车队出发了，浩浩荡荡地往崂山方向开。
四十来分钟后，车队到了崂山区。
胜利洗浴的招牌在路边亮着，霓虹灯管拼出来的四个大字，红的绿的蓝的，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洗浴门口停着几辆车，门口站着个穿大衣的保安，看见这么多车过来，往后退了两步，缩进门厅里去了。
斜对面是个工地。用铁皮围挡围着。
工地的大门是两扇铁门，用铁链子锁着，铁链子有手指头那么粗，绕了好几道，挂着一把大铁锁，锈迹斑斑的。
但旁边有个小门，铁皮焊的，没锁，虚掩着。从这个小门能进去。
李凤龙他们就在里头歇着。李金财、邹大庆、黄国瑞没在——打完任豪之后，各回各家了。他们都是各自地盘上的老大，有自己的事，不可能在工地上过夜。
就李凤龙领着他那帮兄弟在工地上睡觉。他太拿这个工地当回事了——刚出来没多长时间，也没别的来钱道儿，就指着这个工地翻身呢。他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大本营，以为躲在崂山就安全了。
他太小看聂磊了。他压根没想过，聂磊能这么快就打听着他。
车队在路边停下，近百十号人从车里钻出来。
路灯照着他们，黑压压的一片，把整条街都站满了。有人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有人活动筋骨，扭脖子甩胳膊；有人把枪从衣服底下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就在这时候，一辆巡逻车从街角拐过来。
警车开得不快，大灯照着前面，慢慢悠悠的。开到近前，车上的警官看见了这帮人——黑压压的，近百十号，站在路边，有人手里还拎着东西。
警车停了。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警官。年纪都不大，三十出头，穿着制服，帽子戴得正正的。他们走过来，目光从人群脸上扫过去，又扫回来，脸色有点紧。
“哎，”其中一个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你们这百来号人搁这儿干啥呢？群众还是干嘛的？汇报一下。”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但没人回答。
另一个警官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更严厉了：“问你们话呢，干什么的？”
史殿林从人群里站出来。他是那种脾气上来不管不顾的人，刚才在医院的时候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又被人拦着问东问西，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梗着脖子，嗓门很大：“你管那么多事干啥？”
他顿了一下，盯着那个警官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我们是来打架的！怎么了？”
两个警官的脸色都变了。他们对视了一眼，第一个说话的警官把手放在腰间的对讲机上，声音提高了：“打架是吧？你们这是扰乱社会治安，得抓起来。”
他按下对讲机，正要说话。
聂磊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他走到两个警官面前，站定。
“兄弟，你先把电话放下，直接打给你们局长，告诉他我聂磊过来办点事。我指定不整出大动静。”
两个警官都愣住了。聂磊这个名字，在青岛地面上，谁没听说过？
“你……”刚才拿对讲机的那个警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确定地问，“你是聂磊？市南区那个？”
“对，是我。”
警官的手从对讲机上拿下来了。他又看了聂磊一眼，然后往旁边走了几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喂，领导啊，”警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旁边的人都能听见，“胜利洗浴对面，市南区的聂磊带了将近一百来号人，说过来打架。”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不以为然：“哦？他不好好在市南区待着，跑崂山来干啥了？打谁？”
警官看了聂磊一眼，捂着话筒说：“领导，要不让聂磊跟您说。”
那边沉默了一下：“把电话给他。”
警官走过来，把手机递给聂磊。
聂磊接过来，贴在耳朵上。
“喂，你好，领导，我是聂磊。”
电话那头的局长语气不悦：“咋回事？上我这儿作妖来了？”
聂磊没生气，声音不急不慢：“办点小事，希望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办完事，我送点小礼物。”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人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琢磨什么：“胜利洗浴对面那不李凤龙吗？你找他？”
“对。”聂磊说，声音平静得很，“他把我兄弟打住院了，我过来讨个说法，要点儿医药费。不过分吧？”
他顿了顿，声音稍微沉了一点：“您要是不同意，我给蔡振荣蔡局长打电话，让他跟你说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
蔡振荣——这个名字在青岛地面上，分量不一样。那是市局的人，不是崂山区这一级的。
那人的语气一下子就变了，从刚才的不客气，变成了一种息事宁人的和气：“别别别，不用！你别动不动就给蔡局打电话。”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叹了口气：“那你就……整吧。我现在让兄弟们回来。”
聂磊把手机递还给那个警官。
“喂，领导啊。”警官接过来听了几句，脸色松下来了。
“行，那你回去吧，别盯着了，没啥事。”
“好嘞好嘞。”他挂了电话，看了聂磊一眼，点了点头，“这么着，你们该办事办事，我回去了。记住，动静别整太大。”
聂磊点了点头：“放心吧。”
两个警官上了车，警车掉了个头，开走了。
史殿林来到工地门口，轻轻推开铁门，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在安静的夜里特别刺耳。他闪身进去，聂磊跟在他后面，然后是于飞，然后是蒋元、刘毅他们，后边是近百十号兄弟。
脚步声压得很低。
门里头是一块空地，堆着钢筋、水泥袋子、脚手架钢管，乱七八糟的。再往里走，是一排简易房——蓝色的铁皮屋顶，白色的墙板，看着就不结实，风一吹就嘎嘎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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