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凡打开手机定位。
“有什么麻烦的?都是我应该做的嘛。”
“没有什么事情是应该做的。”
沈雅荷有很多话想说,不吐不快,两人并肩而行。
“但是我的父母始终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嗯……”
顾清凡沉默,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毕竟沈雅荷是他的老师,有些话在心里说不出口。
“你是学理工科的,应该知道,在做实验的时候,任何一点微小的差异,都会导致截然不同的变化。”
“是,这个我知道。”顾清凡点头,又想活跃一下气氛:“之前隔壁组里有个人做实验,还说每次做实验都必须要先敲三下桌子吗,因为仪器接触不良,得敲一敲才能平稳运行。”
沈雅荷嘴角的稍稍上扬了一些。
“是的,确实如此,可是我的父母不知道。”
她继续说道,声音很平和,并不带有情绪,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在讲述故事。
“在我的父母眼中,学生和孩子是一样的,可能你不相信,在我小时候,她们的学生都会来家里吃饭,很多人直到现在都会保持联系,述说对我父母的感激。”
这个顾清凡信,他真的信。
沈父沈母做法上或许顾清凡难以接受,但是在二三十多年以前,这样的做法相当普遍,学生和老师之间的关系也要亲近的多。
两人压力学生,但是师德上来说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类似于棍棒底下出孝子、严师出高徒的理念。
可坏也就坏在这里。
沈父沈母没有错,沈雅荷也没错,偏偏这样的环境就是让人窒息。
时代和观念所带来的变化太大了。
几十年前,主要矛盾是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简单来说,就是生产力低下,吃不饱,穿不暖。
沈父沈母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后来,变为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同不平衡不充分发展的矛盾。
沈雅荷是在物质需求基本满足,寻求精神美好需要的环境条件下长大的。
两代人,两种社会,造成了观念上的急剧割裂,有的父母跟上了变化,有的父母没有。
沈雅荷继续讲述。
“说来也是无奈,他们从来不会在乎我,反而会对他的困难学生关怀备至……更让我无力的是,在周围所有人的眼里,他们都是无比成功的。”
“社会地位、家庭、子女教育、任何一个方面,他们都让人羡慕。”
“可是别人羡慕的目光只会让我更加难挨。”
顾清凡突然意识到,三十岁的沈雅荷依然还在找寻她的自我认同。
“老师,我是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不结婚也挺好的。”
沈雅荷并不需要顾清凡的安慰,她只是想找个人说一说而已。
所以她接着开口。
“其实,理智上,我也很感谢父母对我的培养,我知道他们确实为我付出很多,可是我就是心理上无法接受……所以我才去了京州。”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说。
主要是沈雅荷开口,顾清凡听着。
他一向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我的人生经历介绍你应该看过,十六岁京大少年班,二十五岁博士毕业,二十七岁博后出站,这里面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他们帮我安排的……”
“其实很久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科研也不错……”
沈雅荷三十岁。
是一个年轻,但又不是那么年轻的岁数。
她偶尔也会奇怪,每次和顾清凡聊天,都感觉很顺畅,总是产生一种他懂我的感觉。
这种感觉无关情爱,更像是精神上的共鸣和同一。
或许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在顾清凡面前侃侃而谈。
又或许,是因为她的朋友很少。
两个半小时。
在专注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十公里而已,沈雅荷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不是想继续走路,而是想继续交流。
言语信息的交流让她和顾清凡之间的默契愈发加重。
亦师亦友。
沈雅荷想着。
大概这就是最理想的相处方式吧。
“到了。”
站在门口,沈雅荷突然开口:“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也很开心……不是说去家里很开心,而是聊天。”
“嗯。”
沈雅荷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她对顾清凡的感激和欣赏,明天开大会再带着认识一些人吧。
衣钵传人。
她终归是理智的。
虽然在弟子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让人有些难堪,但是沈雅荷并不介意,她难受的事情有很多,有个人能在精神上理解她,反而让她愉快。
“要不然直接出去吃饭吧?”
顾清凡看了一下时间。
是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想吃什么?”
“我知道一家湘菜馆子,有些辣,以前念书的时候,陪舍友出来吃过。”
“对了老师,我还没问过你舍友呢?平时好像看您也没什么朋友之间的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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