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底的香港,已是繁华与混乱交织的奇异图景。
维多利亚港畔,高楼虽不及后世,却已初具规模,霓虹灯在薄暮中闪烁,勾勒出与四九城截然不同的天际线。
有轨电车叮当作响,与豪华轿车并行于街道;西装革履的洋行经理与身着唐装、步履匆匆的市民摩肩接踵;
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的咸腥、汽车尾气的味道以及茶餐厅飘来的食物香气。
没有随处可见的宣传标语,只有无处不在的招牌与广告,“XX参茸行”、“XX跌打馆”、“XX茶楼”,繁华随处可见。
一个巨大的“屈臣氏”招牌下,赫然贴着红白相间的可口可乐广告。
原以为他还要几十年后才能喝到的可乐,此时就摆在他的面前!
恍惚间,计九方好像又回到了穿越前!
只可惜第一家肯德基在香港开业要等到1973年,麦当劳则直到1975年才在铜锣湾开设了第一家分店。
不然去体会一下,也能多一个联通未来的念想。
一个报童背着帆布包,叫卖着当天的《星岛日报》。
旁边冰室的柜台上,摆着几瓶冒着水珠的玻璃瓶可乐。
远处,叮铛车慢悠悠地驶过,车上挤满了为生活奔波的市民。
这里既有与国际接轨的浮光掠影,更有根深蒂固的东方底色。
几人下车之后有专人来接,众人无暇他顾,直奔位于半山的吴氏府邸。
病榻上的吴老先生,形销骨立,面色黧黑,全身浮肿透亮,尤其是双腿,肿如象皮,按之深陷不起。
他呼吸艰难,气息微弱,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眸,在看到他们到来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三位老中医屏息凝神,轮流上前诊视,望闻问切,一丝不苟。
等他们都看完,计九方也上前望闻问切了一遍。
情况比之前在京时了解的要更加严重!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吴老虽然全身肿胀,但嘴唇异常干燥,起皮,旁边放着水杯,却似乎很少饮用。
他问了在这边的吴老长子:“老先生是不是觉得口很渴,但不想喝水?或者喝一点就觉得腹胀难受?”。
吴老的长子,一位四十多岁、面带忧色的儒雅商人吴尔风嘶哑着道:“是的,你说得对,家父水含在在嘴里但咽不下去!”
几人出了卧室到了客厅,陈老先行开口且语气笃定:
“此乃‘阴水’重证!命门火衰,脾肾阳虚,不能化气行水,犹如寒冰冻结,非大辛大热之药不能融化。
当重用附子、肉桂、干姜,以真武汤合济生肾气丸为底,温阳利水,方可有一线生机!”
李老却有不同意见:“陈兄差矣!患者舌质红绛,苔虽白而干腻,脉象沉涩有力,此非纯寒,乃是‘水热互结’、‘瘀血阻滞’之象!
邪气壅盛,三焦闭塞,强行温补,无异于抱薪救火!当用己椒苈黄丸合桃核承气汤,泻热逐水,破血逐瘀,给邪以出路,方能扭转乾坤!”
王老则持重调和:“二位所言皆有理。病机确是本虚标实,虚实夹杂。或可先以针灸试探,取水分、气海、阴陵泉、三阴交等穴,通利水道,再议方药。”
对王老的话,陈老和李老也都同意,针灸与服药并不冲突,先行以针灸通经活络,也更加有利病灶显现,药物吸收。
吴老的长子吴尔风,在一旁听到他们争论心急如焚,却又不敢插话。
有两位专家意见不符,这和他们原先的期盼有点不一样啊。
“但欲漱水,不欲咽!”计九方脑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伤寒论》中的这句话!
这是“瘀血”内停的典型症状之一!
李老判断有瘀血是正确的。
但结合他所学的现代医学知识,他立刻想到了更深层的原因——严重的低蛋白血症和微循环障碍,体液不能进入血液导致血液浓缩黏稠,形成了高凝状态,这在中医中叫瘀血。
而这“瘀血”又进一步阻碍了肾脏的微循环和利尿药物的起效,形成了一个致命的恶性循环!
西医的利尿剂之所以失效,正是因为无法打破这个“瘀血”和“水毒”互结的顽固堡垒。
计九方的脑子急速开动,一套治疗方案在他脑海中正在形成,各种药物方法走马观花,并沉淀出最终的方案。
“小计,你也说说,有没有新颖的观点!”三位老前辈商定治疗方案,并没有立刻实施,而是又问了一下计九方。
计九方一路上的表现已经深得他们的赏识。
计九方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语言,不慌不忙,清晰阐述:
“三位前辈的诊断皆切中要害,此病确是脾肾阳虚为本,水湿、瘀血互结为标,三焦水道壅塞不通。
当前治疗的最大难关,在于水、热、瘀三者胶结成的‘死结’,常规的治疗,可能隔靴搔痒,难以达到效果!”
他抛出了核心观点:
“小子推测,吴老身体内掌管水液代谢的枢机水官已彻底紊乱,发出了错误的‘锁水’指令。因此,我们不仅要温阳、利水、活血,更要‘重整’这个紊乱的枢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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