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管事是被自家马车送回侍郎府的。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压抑的呻吟。孙管事瘫在软垫上,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裹着厚厚绷带的膝盖处还在不断渗血。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衣领,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疼得直抽冷气,眼里充满了惊惧和难以置信。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坐着侍郎府的华丽马车,趾高气扬地从望江楼出来,正盘算着如何炮制靠山村那个不知死活的丫头。马车刚拐进一条稍僻静的巷子,拉车的两匹健马毫无征兆地发了狂!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嘶鸣着人立而起,然后不管不顾地拖着车厢朝巷子尽头那堵厚重的青砖墙猛冲过去!
车夫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勒缰绳,可平时温顺的马儿此刻力大无穷,根本勒不住!护卫想跳车救人,刚掀开车帘,就被发狂的马一蹄子踹在胸口,当场吐血倒飞出去!
轰隆——! 结结实实的撞击声!车厢在巨大的冲力下四分五裂!孙管事只觉得天旋地转,右腿传来钻心的剧痛,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在剧痛中醒来,人已经在回府的马车上。车夫和侥幸没死的护卫哭丧着脸说,是马突然惊了,谁也拦不住。可孙管事心里清楚,那马发狂的样子,绝不像寻常受惊!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身后有什么洪荒猛兽在追赶!
他想起了望江楼里,沈星落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还有那个铁塔般汉子捏碎护卫手腕的狠劲,以及……那个倚在门框边,从头到尾没说话,却让他莫名感到心悸的玄衣青年。
一股寒意,比腿上的剧痛更刺骨,瞬间攫住了他。 “快…快回府……”他哆嗦着,再不敢提什么“一粒糖也卖不出清水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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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村却是一片忙碌而喜庆的景象。德裕丰钱三掌柜亲自押着几辆满载粮食、布匹、盐巴等紧俏物资的大车进了村,一路敲锣打鼓,引得全村老少都跑出来看热闹。
“沈东家!苏大掌柜托我给您带话!”钱三掌柜红光满面,对着站在院门口的沈星落深深一揖,态度恭敬得如同面对祖宗,“您那‘冰魄晶’,在江南甫一露面,就被几家王府抢购一空!苏杭两地的豪商踏破了德裕丰的门槛!苏大掌柜说了,以后沈记的货,水路陆路,德裕丰包圆!分成按您之前定的,再让利半成!这是上月的利钱!”他双手捧上一个沉甸甸的褡裢。
沈星落接过褡裢,入手分量十足,估摸着不下百两银子。她点点头:“钱掌柜辛苦。东西分给乡亲们吧。”
“好嘞!”钱三掌柜立刻招呼手下卸车,“按户分!见者有份!沈东家仁义,念着大家伙儿!”
村民们看着堆成小山的粮食布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星落丫头!好样的!” “跟着沈东家,有肉吃!” “德裕丰的掌柜都这么客气了?星落丫头面子真大!”
沈老三和林秀娘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女儿,又是骄傲又是感慨。沈大牛乐呵呵地帮着分东西,沈子墨则安静地站在爹娘身边,小手里紧紧攥着萧珩昨天随手削给他的一柄小木剑,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人群中心的姐姐。
喧嚣的人群边缘,萧珩抱着手臂,靠在一棵老槐树下,玄衣依旧,却敛去了所有迫人的气息,像个普通的农家青年。他看着沈星落被阳光勾勒出的、带着笑意的侧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解决了?”他传音入密。 “嗯。”沈星落的声音在识海中回应,“断了条腿,够他消停一阵子了。德裕丰这边,暂时稳了。”她没说孙管事的马是怎么惊的,萧珩也没问。有些事,心照不宣。
钱三掌柜分完东西,又凑到沈星落跟前,搓着手,压低声音:“沈东家,还有个事儿。苏大掌柜对那‘冰魄晶’是爱不释手,又怕怀璧其罪。他托我问一句,能否……能否再多供些?价钱您只管开口!”
沈星落看了一眼远处被村民围着的爹娘和弟弟,又看了看身边的萧珩,心中已有决断。她摇摇头:“冰魄晶耗神费力,一月最多十斤。而且,”她顿了顿,“我可能很快要出一趟远门,归期不定。”
钱三掌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出…出远门?沈东家,这……”
“工坊和糖铺,我会交给周巧娘打理。配方和关键步骤,她已掌握。”沈星落语气不容置疑,“德裕丰与沈记的契约,依旧作数。周巧娘会按时供货。若有人再敢伸手……”她目光扫过钱三掌柜。
钱三掌柜一个激灵,立刻拍胸脯保证:“沈东家放心!工坊和巧娘姑娘这边,德裕丰定当全力护持!绝不让宵小惊扰!”见识过沈星落的手段,又尝到了“冰魄晶”的滔天利润,他哪还敢有半点怠慢?这姑奶奶就算走了,留下的也是座金山!必须得护好了!
沈星落点点头:“有劳钱掌柜。”
送走千恩万谢的钱三掌柜,喧嚣的村子渐渐安静下来。夕阳给靠山村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沈星落帮着爹娘把分到的粮食搬进仓房,又去工坊看了看正在清点原料的周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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