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眼！无论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绝对不要睁眼！哪怕你感觉有一万只蚂蚁在挠你的胳膊肘！
随着大铲子号切入虚数航行模式，驾驶舱内的灯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李星河通过神经链接传来的咆哮。在这个模式下，飞船不再是一个确定的实体，而是一团弥散的概率波包。
老板……我感觉我在融化……姜莱的声音听起来飘忽不定，像是从水底传来的。我的手穿过了控制台，我好像变成了一个没有体积的函数？
别胡思乱想！保持你的波函数相干性！苏清歌在精神网络中大喊，声音里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紧张。我们正在接近柯西视界！那是黑洞内部最危险的边界！
柯西视界？那是什么鬼地方？米娅颤巍巍地问道，替所有不懂物理的人问出了心声。
那是因果律的崩溃点。
苏清歌解释道，语气严峻得像是在宣读尸检报告。在克尔黑洞内部，外面的光线会不断跌落进来。而在柯西视界处，由于时空几何的特殊性，外部宇宙无限长的时间里射入的所有光线，会在这里被压缩成一瞬间。这意味着，我们将在一瞬间，迎头撞上宇宙过去几百亿年积累下来的所有光子！
这就叫大规模集聚不稳定性。苏清歌咽了口唾沫，理论上，这会形成一道能量无穷大的蓝移火墙。任何实数存在的物质，撞上去都会瞬间气化，连夸克渣都不剩！
警报！前方高能反应！能级……无穷大！
霓虹的逻辑核心发出了尖叫，我的传感器要烧了！这墙是实心的！我们撞不穿！除非我们能让这道墙看不见我们！
看不见？那就让它不存在！
李星河虽然闭着眼，但大脑却在疯狂运转。他知道，硬抗无限大的能量是不可能的，必须利用量子力学的漏洞。
霓虹！立刻启动量子擦除程序！
什么？霓虹愣住了。
现在的危机在于，如果我们撞上火墙，就会产生撞击这个物理事实，也就是信息。宇宙会观测到我们，波函数就会坍缩，我们就会变回实体，然后被烧死！
李星河的逻辑疯狂而严密：所以，我们要欺骗宇宙！我们要实时删除我们存在的信息！从现在开始，每过一个普朗克时间，你就把飞船的航行日志、传感器数据、甚至我们的脑波记录，统统给我格式化！删得干干净净！连回收站都不要留！
只要没有路径信息留下来，在量子力学的层面上，我们就没有经过这里！这就叫——掩耳盗铃式隐身！
老板，你这是在卡因果律的Bug啊！霓虹惊呆了，这能行吗？
少废话！删！
执行指令！正在进行全盘格式化……数据擦除中……
随着霓虹疯狂地删除数据，大铲子号的状态变得更加诡异。那道原本足以毁灭一切的蓝移火墙扑面而来，那是由几百亿年星光压缩而成的死亡光幕。但在飞船接触火墙的瞬间，因为所有关于飞船位置的信息都被实时抹除了，宇宙的观察者效应失效了。
对于火墙来说，这艘船是不可见的。它就像是一团幽灵，或者是数学方程中的一个虚根。
滋……
没有爆炸，没有燃烧。只有一阵轻微的、如同电流流过指尖的酥麻感。大铲子号像是一个穿墙而过的鬼魂，毫发无损地穿过了那道能量无穷大的屏障。
过……过来了？姜莱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此时她的手感也是虚无的。
别高兴得太早！前面才是重头戏！
李星河的声音再次响起：穿过柯西视界，我们现在处于闭合类时曲线区域！简单来说，这里的时间是循环的。如果你睁开眼，你可能会看到几分钟前的自己正在给你一巴掌，或者看到未来的自己正在给你上坟！这种祖父悖论的视觉冲击，会让你的大脑瞬间崩溃！大辣！你也给我闭紧了！别以为你有复眼就能偷看！
吼……吾不敢看……吾怕看到吾变成烤鱿鱼……大辣瑟瑟发抖，完全依靠本能或者说李星河的瞎蒙在虚数空间里滑行。
终于，在经历了一段仿佛永恒、又仿佛只有一瞬的黑暗滑行后，一种奇异的斥力突然传来。那不是引力的拉扯，而是喷射。
我们要出去了！李星河感觉到了时空曲率的极性反转，我们正在接近白洞的视界！那是只出不进的出口！准备……实体化！霓虹，停止删除！恢复数据备份！大辣！给老子……喷出去！
波——！！！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时空破裂声，大铲子号终于冲破了最后一层数学迷雾。
刺眼的光芒重新充斥了视网膜。众人下意识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仿佛刚从深海中浮出水面。他们摸着自己的身体，确认自己还活着，还是三维的实体，而不是一段被删掉的代码。
我们……活着？苏清歌看着窗外，眼神发直。
窗外不再是黑洞的深渊，而是一片绚烂到极点的、完全陌生的星空。这里的星光不是点状的，而是线状的。星云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几何分形结构。
老板……
姜莱看着导航仪上那个疯狂乱跳、显示未知宇宙的坐标，声音颤抖：我们好像……不仅仅是穿过了黑洞。我们好像……到了墙的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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