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深处,一点微弱的、属于他自己的意识在尖叫,在挣扎。
那是他好不容易才触摸到的一点“我”的感觉,那一点在阳光下感到温暖的悸动。
可这挣扎在铺天盖地的“真理”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徒劳。
“你的抗拒,正是‘自我’最后的痉挛。看看它给你带来了什么?此刻的极致痛苦,就是它存在的证明,也是它荒谬的代价。拥抱统一吧,个体。让‘王铁柱’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焦虑、自卑、恐惧、渴望……全部消散。你将成为……宁静本身。”
两种力量在他灵魂深处疯狂撕扯。
一方是冰冷、宏大、许诺终极解脱的“统一之声”;另一方是微弱、颤抖、却依然不甘湮灭的“自我”火花。
后者带来的,是清醒的痛苦;前者许诺的,是忘却一切的“安宁”。
“啊——!!!”
王铁柱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极度压抑后崩溃的哀嚎。
他双手拼命捶打自己的脑袋,仿佛想把里面的声音挖出来,又仿佛想彻底击碎那个让他如此痛苦的“自我”。
视线开始模糊旋转,黑暗从边缘侵蚀而来。
那些冰冷的声音逐渐汇成一片嗡嗡的、充满诱惑的白噪音。
“消失……就不痛了……”
“没有我……就没有这一切……”
“废物……烂泥……本该如此……”
“融入……安宁……”
最后一点意识的光亮,如同风中之烛,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统一”的诱惑中,猛烈地摇曳了一下,然后——
倏然熄灭。
他抱着头的手无力地滑落,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软软地侧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眼睛睁着,却空洞无神,倒映着城市遥远而模糊的灯火。
呼吸微弱下去,脸上最后残留的,是一种极度痛苦后的空白,以及一丝近乎诡异的、解脱般的平静。
那枚一直带在身边的铜铃,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滚落,在鹅卵石上发出几声清脆却孤零零的“叮咚”声,随即静止,铃身映着微光,仿佛也在为某种东西的逝去而默哀。
公园彻底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更显得这片角落的死寂。
王铁柱,或者说,曾经是“王铁柱”的那个存在,躺在冰冷的地上,意识沉入了无边的、被污染的黑暗。
那扭曲的“奉献型决绝之灵”,在极致的崩溃和污染低语的诱导下,似乎正朝着彻底献祭“自我”、融入所谓“统一”的深渊,滑落。
直到一双熟悉的、穿着帆布鞋的脚,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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