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到树顶的时候,宅院的门开始融化。不是被推开,也不是炸开,而是像冰掉在烧红的铁板上,慢慢变软。木头扭曲,发出“滋啦”一声,门槛塌了下去,地面裂开,露出一道石阶,通向地下。
牧燃靠在歪脖子松树上,右手抓着树皮,指缝里漏出灰。他没动,眼睛盯着那扇门,看着它一点点融化。风停了,空气像是冻住了一样,连灰尘都不动。
白襄站在他后面一点,手按着刀柄,手腕上的星辉丝微微发亮。她呼吸很轻,胸口却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裂缝,又看向门洞,眉头皱起,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没人说话。两人对视一眼,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白襄往前走一步,甩出一缕星辉丝,贴着地面滑过去。丝线刚碰到台阶边缘,突然一抖,整条线扭成麻花,啪地断了,掉在地上变成粉末。
“下面有东西。”她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
牧燃点点头,慢慢站起来。他左肩已经发黑,皮肤一碰就碎,露出底下青白色的骨头。他扶着树干,一点一点站直,腿在抖,关节咯吱响,但他没有倒下。
“走。”他说。
白襄伸手想扶他,他摇头拒绝。她收回手,走在前面,不断放出星辉丝探路。丝线触地即收,动作很快。牧燃跟在后面,每走一步,脚下就落下一层灰,像是边走边把自己埋进土里。
台阶不长,不到二十步,但他们走得极慢。空气越来越重,呼吸变得困难,四周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脚步踩在地上的“沙”声。
尽头是一道拱门,石头做的,上面刻满了符文。字是反着写的,从右往左。白襄停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立刻缩回手,脸色变了。
“和外面的符文一样,但更老,至少有一千年。”
牧燃走过去,伸手摸门。手指刚碰到石头,脑子里“嗡”一下,眼前闪出画面——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灰烬中,天是黑的,远处有条河,河水往上流。河岸站着一个人,背影和他一样:衣服破烂,左手残缺,右臂焦黑。那人回头,脸是他,又不像他,眼神空洞,像死了很多年。嘴唇动了动,没声音,然后转身走进灰河,消失了。
画面没了。
牧燃喘口气,额头出汗,在焦黑的脸上留下两道湿痕。他闭眼片刻,压下恶心和头晕。
“怎么了?”白襄问。
“没事。”他抹了把脸,声音哑,“门上有东西,不能碰。”
“那你别碰。”
“必须碰。”他说,“我知道怎么开。”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焦黑的玉符,边角坏了,中间刻着半个名字——小时候母亲亲手刻的。村子被烧光后,亲人都死了,只有这块玉符跟着他活了下来。他把玉符按进门中央的凹槽。“咔哒”一声,正好卡进去。
符文亮了。
是一种暗蓝色的光,冷,不带温度。整道门开始震动,符文一条条亮起,最后聚成一个字——“洄”。
门开了。
里面没灯,但墙上有层灰晶,发出微弱的青光,照亮一间密室。不大,十步见方,四面都是石头墙,地上铺着黑石板,刻满反写的符文。空气里有种旧味道,像是很久没人来过。
白襄先进去,星辉丝贴地铺开,检查有没有陷阱。她走路很小心,避开每一个符文点,神情专注。一会儿后回头:“安全。”
牧燃走进来,脚下一沉。地上的符文随着他的脚步微微发亮,像是认出了他。他走到对面墙前,那里挂着一块石碑,表面光滑,像是被人磨过很多次。上面刻着古烬语,字很密,有些被刮掉,有些涂黑。
他抬头看。
“这是……记录?”白襄凑近问。
“不是。”他嗓音嘶哑,“是警告。”
他想伸手碰字,白襄一把拦住:“别碰!刚才的反噬还不够?”
他甩开她的手:“我不碰字,我用自己的办法看。”
他咬破右手拇指,血立刻流出来。他用血在地上写下一个字。血落在石板上,字亮了,接着一行行文字浮现在空中:
“溯洄非河,乃时之残脉。凡入者,皆为影,非生非死,不存不灭。”
第二行出现:“守门者名洄,非神非人,自环中生,执闭关之权。”
第三行变了。
“然洄不止守门。”他念得慢,“其志在驭流,欲夺闭环之主位,代天道而行。”
白襄脸色变了:“意思是它不只是守门?它想控制时间倒流?篡改轮回?”
牧燃没回答。他继续写,血越流越多,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每逆流一次,必留残影一人,镇于门侧,以防外者破环。”
“残影无知无觉,唯命是从,若本体复现,则影灭。”
“今第七轮回,影已聚六,唯缺其一。”
他停住了。
盯着最后一句,血珠从指尖滴落,砸在石板上,晕开,像一朵枯花。
“唯缺其一……”他低声说,“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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