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把林晚星送到王鸿飞家楼下的时候,天还亮着。他帮她拎着包,按了电梯,送到门口,把钥匙递给她。
“林小姐,我就不进去了。台风橙色预警,场地那边还要做最后的安排,我先走了。”
周明说完就走了,脚步匆匆,像赶着投胎。
林晚星推开门,愣住了。
粉蓝的墙,粉绿的窗框,像把春天的颜色揉碎了抹上去的。
沙发是奶白色的,上面搁着几个碎花靠枕,歪歪扭扭的,像刚有人靠过。茶几上摆着一束洋甘菊,小小的,白瓣黄蕊,插在一个粗陶瓶子里。
她站在玄关,鞋都没换,目光从飘窗的书架扫到墙角的小圆桌,从圆桌扫到厨房门口的半帘。每一个角落都好看,每一个细节都踩在她心尖上。
她想起自己和沈恪那个家。装修的时候沈恪说“你看着办”,她就看着办了。钱不够,买一样算一样,风格从北欧跳到日式,又从日式跳到工业风,最后拼出来一个说不清是什么风格的家。好看吗?也能凑活看。但跟这里比,像小孩子搭的积木。
王鸿飞从书房缓步走出来,一身浅灰宽松居家短袖,版型干净利落,随性又透着清爽精致。
望见玄关处愣神的林晚星,眼底瞬间漾开浅淡笑意,脚步轻快迎上前,自然接过她手里的包,顺手挂在门边衣架上,眉眼温柔,藏着藏不住的欢喜。
他轻声问:“喜欢吗?”
林晚星换了鞋,往里走。两室两厅,九十平,不大,但每一寸都用得刚好。卧室的床头挂着一幅水彩画,画的是云港的海。卫生间的镜子上方装着一圈暖黄的灯带,照得人皮肤发光。厨房的台面上铺着米白色的石英石,灶台上坐着一只搪瓷锅,锅盖冒着细细的白气。
她转了一圈,回到客厅。
“也太好看了!”她站在飘窗旁边,手搭在那排书架上,“在广州这么精致的房子,租金不便宜吧?”
“是我买的。”王鸿飞靠在沙发扶手上,“装好不到一年。家具进场之后,又请设计师软装了一下。”
林晚星指尖轻轻抚过胡桃木书架,木纹温润,架上只摆了寥寥几本文艺小书,大半空间都空落落的。
搭配粉绿墙面,像闯进了林间安静的小木屋,松弛又舒服。
他放轻语气,小声追问:看得还合心意吗?
“喜欢。” 她转头看向他,“整个屋子都好看,家具也好合眼缘。”
王鸿飞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浅浅的得意。
“你自己挑的,当然好看。”
林晚星愣了。
“我挑的?”
“还记得我在东山家具厂当质检员那会儿吗?”王鸿飞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那次带你去展厅转了一圈,你喜欢的家具,我都记下来了。房子交付之后,我专门跑了一趟东山厂,全订了。大老远从临川运到广州,怕磕碰,每件我都亲自验过才让进门。”
他顿了顿,偏头看她。
“说到底,还是你的眼光好。”
林晚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想起那年在东山,她在展厅里跑来跑去,指着一张沙发说“这个好看”,指着一张床说“这个也好看”。她以为他只是随便听听,没想到他全记住了。
她低下头,看见墙角放着一个欧式城堡造型的鼠笼。白色的大鼠晚晚脖子上系着一根粉色的丝带,正埋头吃鼠粮,腮帮子鼓鼓的。笼子里飘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晒过的木屑混着阳光的味道。
林晚星蹲下来,打开笼门,伸手进去。
晚晚抬起头,竖起耳朵,冲她龇了一下牙。
“嘿,你这只小白眼狼。” 林晚星缩回手,“当初把你从实验室救出来,你才能有如今的幸福生活,转头就翻脸不认人了?”
王鸿飞低低笑了声,伸手揉了揉大鼠的脑袋,语气淡而认真:
“它只是胆子小,不懂事。人总归是有心的。”
王鸿飞笑着把手伸进去,晚晚立刻爬到他手上,顺着袖子往上爬,蹲在他肩膀上,拿尾巴扫他的脖子。
林晚星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塑料袋和一把小镊子,蹲在笼子前,开始扒拉木屑。扒了半天,只找到四粒老鼠屎。
她一脸失望。“产量这么低?”
“早上刚打扫过。” 王鸿飞把晚晚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桌上,拿一把小刷子细细给它梳毛,“它听说妈妈要来看它,特意催着我收拾干净,还喷了淡淡的木屑香,就怕你不喜欢。”
林晚星往笼子里加了一把鼠粮。“那你多吃点,多拉点。”
她从小包里又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递给王鸿飞。
“浮毛我要收集起来。”
王鸿飞接过去,一边刷一边问:“你要这干嘛?”
林晚星蹲在地上,仰着脸,眼睛亮亮的。
“我哥从小对猫毛狗毛老鼠毛过敏,一碰就打喷嚏。我要把这些毛塞到他枕头里,把他酒架上收藏的那些红酒瓶里,每瓶扔几粒老鼠屎。反正沈梦梦怀孕了不喝酒,不会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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