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得志的后背一紧。
“手工补登记?什么意思?”
吴保国翻开那本蓝皮本子。
“就是不录入正式的收文台账系统,单独登记在这本补登本上。编号是手写的,谁签收、什么时间、什么事由,全用钢笔填。”
方得志接过补登本。
纸页发黄,封皮边角磨损严重,过去两年的潮气让部分墨迹洇开了。
他一页一页翻到2003年11月。
第一页,正常。
第二页,正常。
翻到第三页时,方得志的手指停住了。
2003年11月14日和11月17日两页之间,纸张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毛边。
他把本子凑近台灯。
很像是被人用刀片贴着装订线割过的。
中间整整缺了四页。
“吴师傅,这本子退休前一直在您手里保管?”
吴保国凑过来看了一眼,赶紧撇开关系。
“方书记,我在的时候绝对没有!这本子我退休时亲手交给接班的小赵,当时页码是完整的!”
方得志没有追问小赵。
他把补登本合上,装进随身带的证据袋。
“吴师傅,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
吴保国使劲点头,废话,自己都退休了,还趟这浑水干嘛。
方得志拨通许天。
“许书记,补登本找到了。2003年11月中旬被人用刀片割了四页,手法很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许天在电话那头只回了一个地方:“港务局。”
……
凌晨三点,侯官港务局档案室。
方得志带着一名纪委干事,在值班人员的配合下打开了二号泊位基桩复核资料的档案柜。
卷宗目录上清清楚楚写着:省建委技术复核意见(传真件),2003年11月17日收。
方得志拆开档案袋,伸手进去摸了一圈。
目录在,骑缝章的断痕还印在档案袋边缘。
但袋子是空的,原件不翼而飞。
方得志把档案袋翻过来,凑到台灯底下一寸一寸地看。
袋子内侧衬纸上,有一小片黑色碳粉痕迹。
那是当年复印这份传真件时,纸张带出的碳粉残留,被压在袋子和衬纸之间,粘在了布纹纸面上。
方得志掏出放大镜。
碳粉印痕极其模糊,但页脚的传真时间戳隐约可辨:2003年11月17日。
来源号码的前四位,他拿笔记本比对了一下之前掌握的资料。
省委办公厅综合处总机段。
方得志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
收文室补登本被割了页,港务局原件被抽走,但碳粉不会说谎。
这个号码和之前查到的出入境加急协调电话、马修远违规函件发出前的通话记录,全部指向同一段总机。
他抓起电话打给许天。
许天听完,没有任何兴奋的表示,反而泼了一盆冷水。
“页脚号码只能证明来源,不能证明内容。你现在拿到了收文登记的残缺补登本和一个碳粉印痕,但这两样东西只能说明有一份传真曾经存在过。”
方得志愣住。
“要钉死这条链子,收文流转、领导批示、业务承办,三个环节至少要找到两个。“
“继续查。”
电话刚挂断,方得志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言站在档案室门口,一身海风揉皱的夹克,眼底全是血丝。
“方书记,我刚从码头回来,听说你们在查港务局的旧档。”
方得志三言两语把登记册失踪的事说了。
周言沉默了几秒。
“我以市政府名义给省政府打报告,把这件事捅上去。”
方得志摇头。
“许书记说了,现在不能动。省委内部的问题没查实之前写进正式报告,对方会反咬侯官借港口试运行攻击省委机关。”
周言的拳头紧了紧。
“那我能做什么?”
方得志看了他一眼。
“继续守住港口试运行,所有港口流程白纸黑字、当日归档、三方签字。省里越想搅浑水,侯官这边越要把每一步走干净。”
周言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
凌晨四点十分,孙国良的电话打进许天那头。
“许书记,张兆坤找到了。”
“省直机关车队昨晚六点半派出一辆桑塔纳,登记用途是办公厅工作人员身体不适送医。车子没去医院,直接开进了省城西郊的青云疗养院。”
“门岗登记怎么写的?”
“本人自行入住,但门岗另外有一条手写备注,入院车辆为省机关事务管理局桑塔纳,陪同人未登记身份证,只写了办公厅小王。”
许天没有说话。
孙国良压低了声音继续汇报。
“还有一个细节,疗养院药房记录显示,张兆坤入院后没走正常开药流程,随行人员带进来一个密封药袋,护士只在登记表上填了个原单位常用药。”
许天把这个信息记在脑子里,没有追问。
“人盯住,不要惊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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