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度中心大厅,顾宁敲击键盘,一条提示弹了出来。
“许市长,有情况。”顾宁指着屏幕,“基金结算系统刚刚生成了一笔三千六百万元的款项,用途标注为海外贷款到期准备金,已经进入付款队列,正在走最后一道清算程序。”
许天走过去,目光落在终端数据行上。
收款方一栏写着:港岛嘉衡指定结算账户。
“授权人是谁?”许天问。
“基金结算负责人,赵茂林。摘要内容由人工填写,系统原本只提示到期,金额是手动输进去的。”
“去把赵茂林带过来。”韩绍诚放下茶杯,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脸色严峻。
......
一个小时后,纪检与公安核验人员将赵茂林带进大厅。
他五十岁出头,短袖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进门时脚步有些踉跄。
赵茂林看了看屏幕,又看向韩绍诚:“韩市长,许市长,这是2003年留下的自动履约安排。七天后过桥贷款到期,合同规定必须提前垫存准备金。如果不付,港岛嘉衡会判定整体违约,加速收回贷款。我也是怕北城那些刚放开的项目受牵连,银行要是把口子收紧,前面的工作就全白费了。”
韩绍诚拿过操作日志,指着上面的时间记录:“港岛嘉衡的止付令昨天清晨六点已经送达,承岳投资上午八点十五分发来第一封提示,晚上八点三十一分又补发催办单,你在人家送达之后补录?”
赵茂林抓住桌沿,擦着额头的汗水,“那边催得急,而且合同里确实有约定。”
许天看着他:“付款依据从哪里来的?”
“结算档案。”
“哪一页?”
赵茂林翻开复印件,停在第十六页。
罗慎行把外汇管理局调出的登记底稿压在旁边,直接问道:“外管局登记留存一共十四页,你用的第十六页,来源是什么?”
赵茂林喉结动了几下:“承岳投资传真过来的补充版本,过去一直这么执行。”
“付款密钥登记呢?”韩绍诚问。
“档案里有,需要找。”
“当年的授权会议记录呢?”
赵茂林低下头,回答不上来。
许天冷哼一声,“多出来的三页伪造协议还没核清,你先拿三千六百万元去承认它。这笔钱划走,承岳就能拿银行回单向所有机构宣称,澜江市接受旧合同继续履行。四点五亿元的争议,会被这笔钱重新钉在市政府头上。”
许天转头对核验人员下令:“暂停赵茂林的结算权限,封存操作终端、传真收件登记和结算档案。赵茂林单独接受核验。现阶段不作犯罪定性,任何人不准私下串联解释。”
韩绍诚走到赵茂林面前,伸出手:“结算密钥卡和U盾交出来。”
赵茂林从胸前证件袋里摸出两张卡片和一个U盾,放在韩绍诚掌心。
韩绍诚将密钥递给银行监督人员,随后召集大厅内的基金工作人员。
“赵茂林是我当年留在结算岗位的人,2003年的融资安排由我分管,谁负责结算,也经过我同意。”韩绍诚扫视全场,声音沉着,“过去谁签的字,谁出来说明,我先从自己开始。从现在起,单人授权彻底废止,所有支付必须由银行和审计双重确认。你们掌握什么就交什么,谁藏一页,谁改一次日志,谁承担自己的责任。别拿我的名字挡,也别拿市政府挡。”
大厅里没人接话。
坐在长桌旁的范崇山翻阅着材料,对身旁的信贷主管低语:“澜江市这回是动真格了,连自己内部的旧权限都直接封账核查。”
范崇山抬头:“这个编号和六家银行之前收到的统一风险评估报告一致。”
顾宁拿着两份传真单叠在一起,对着顶灯比对:“他们来自同一台机器,周启明一边向银行散布恐慌,一边指挥赵茂林在系统里抢先录入。”
罗慎行指着付款提示最后一段文字:“这里写得很清楚,基金支付准备金,即视为澜江市接受主合同继续履行。”
顾宁随即删除待付款队列,打印撤销回执。
三千六百万元退回基金账户。
“顺着这笔准备金的预设路径往上追。”许天说道。
信贷与审计人员迅速接入系统。
半小时后,银行法务主管站起身,连连说道:“许市长,有新发现,三千六百万元若划出,将先进入港岛嘉衡境内结算户,再与澜江宏远、海川基础两家公司的大额存单进行轧差。这两家公司账上的一亿一千二百万元还在境内。”
罗慎行调出九项质押登记底档,接上说道:“当年登记的九项资产里,澜江宏远的七千二百万元存单没有登记编号,海川基础的四千万元也不在其中。客户主档标注了整体质押,但底层编号全部为空,属于无依据滞留。”
孙国良随即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经侦支队已经固定了伪造材料的证据。钱在境内,没有质押编号,法定代表人又在加急变更,这就是非法转移。我现在带人去银行柜台,把这一亿一千二百万全额冻结,划归市财政监管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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