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建安十三年秋,柴桑宫的议事大殿如一口沉郁的铜钟,被曹操百万大军压境的阴云罩得密不透风。殿高十丈,梁柱皆为千年楠木,雕龙盘凤,鎏金饰银,却难掩殿内的惶惶之气——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青袍、紫袍、铠甲的身影整齐排布,却个个垂眉敛目,或面露忧色,或眼神闪烁,唯有殿中烛火跳跃,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金砖上,斑驳摇晃。
孙权高坐龙椅之上,一身玄色龙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却凝着一层寒霜。他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和田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玉佩是孙策临终所赠,刻着“江东基业,誓死相守”,此刻却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左侧,张昭、虞翻、薛综等元老重臣垂手而立,神色凝重;右侧,鲁肃、程普等主战派目光灼灼,频频看向殿门,盼着那个能破局的身影。
“诸葛亮奉刘备之命,拜见吴侯!”
内侍的通传声如一道惊雷,劈开殿内的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只见一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诸葛亮身着素色儒衫,质料朴素却浆洗得干净挺括,纶巾束发,几缕发丝垂在鬓角,随着脚步轻晃;手中羽扇轻摇,扇面上的墨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腰间斜挎的青布囊棱角分明,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他步履从容,不疾不徐,每一步踏在金砖上,都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声响,仿佛踩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走到殿中,诸葛亮微微躬身,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穿透殿内的沉郁:“新野诸葛亮,见过吴侯。蒙吴侯不弃,赐见一面,亮不胜感激。”
“先生免礼。”孙权抬手,目光如炬,在他身上反复审视——眼前这人文雅清俊,不似沙场猛将,也不似朝堂老猾,却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笃定,与传闻中“卧龙”的威名隐隐契合,“听闻先生自比管仲、乐毅,有经天纬地之才。如今曹操大军压境,江东危在旦夕,先生既奉刘备之命而来,想必已有破曹之策,今日不妨当众言说,也好让群臣共鉴,定我江东进退。”
话音刚落,左侧队列中便走出一人,须发皆白,身着紫色官袍,腰佩金鱼袋,正是江东首席谋臣、孙策托孤重臣张昭。他迈着方步,走到殿中,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诸葛亮,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孔明先生,久闻大名。然据我所知,刘备得先生辅佐之前,虽有汉室宗亲之名,却屡战屡败,辗转于公孙瓒、陶谦、曹操、刘表之间,无一寸立足之地。得先生之后,更是丢新野、败樊城、溃于长坂坡,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如今只能寄身江夏,仰仗刘琦庇护。管仲相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乐毅助燕昭王,下齐七十余城,皆成不世之功。先生自比二人,却让主公落得如此境地,莫非不怕天下人贻笑大方吗?”
张昭话音刚落,殿中主降派群臣立刻附和,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张公所言极是!刘备屡战屡败,实乃扶不起的阿斗!”
“诸葛亮怕是徒有虚名,只会纸上谈兵!”
“我江东若与刘备联合,岂不是要被他拖累?”
议论声中,张昭微微昂首,目光扫过群臣,带着几分得意——他深知,诸葛亮若不能驳倒这一点,后续的联刘之论便成了无根之木。
诸葛亮却依旧神色平静,羽扇轻摇,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目光缓缓扫过张昭,又掠过殿中附和的群臣,语气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张公此言,何其浅陋!管仲相桓公之时,桓公不过是个受困于兄长、寄身莒国的公子,齐国更是内忧外患,乱象丛生;乐毅辅燕昭王之日,燕国刚遭齐国攻破都城,宗庙被毁,百姓流离,国力衰弱至极。此二人皆是临危受命,逆势而为,方成就千古美名。我主刘备,昔日军败汝南,寄身刘表麾下,刘表曾三次让位于他,愿将荆州九郡拱手相赠,然我主念及同宗之情,不忍趁人之危,执意婉拒——这般仁心,岂是那些争权夺利之辈所能理解?”
他话锋一转,羽扇猛地一收,语气陡然凌厉如刀:“新野一战,我主以数千之众,拒曹操十万大军,凭八阵图之妙、连弩之利,屡败曹军先锋,坚守城池三月之久。若非刘琮暗降曹操,献了荆襄,我军腹背受敌,粮草断绝,岂能轻易弃城?长坂坡一役,我主身陷重围,却始终不忍抛弃追随他的十万百姓,宁愿放慢行军速度,与百姓同生共死,这般‘以人为本’的仁君之举,古往今来,能有几人?张公却将其污蔑为‘败逃’,莫非是老眼昏花,看不清是非曲直?”
殿中瞬间寂静无声,主降派群臣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昭更是气得胡须发抖,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你……你强词夺理!曹操如今拥兵百万,猛将千员,谋士如云,又收降了蔡瑁、张允的七万水军,荆襄九郡尽归其所有,长江天险已为其所用!江东不过六郡之地,水军十万,如何能与曹军抗衡?降曹,是为保全江东百姓,保全父兄基业,绝非贪生怕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