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已近暮春,汴京城的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与一种躁动的热意。一年一度的礼部省试刚刚结束,但更大的悬念和焦灼,却凝聚在即将到来的殿试之上。数千名通过省试的贡士,此刻正经历着人生中最漫长的等待,他们的命运,将在紫宸殿上由官家亲擢。
在这股弥漫全城的躁动中,不同的人,却在不同的舞台上,演绎着各自的篇章。
**一、 辽使跋扈,鸿胪寺风波生**
汴京,都亭西驿(接待辽使的宾馆)。
驿馆内酒气熏天,歌舞喧嚣。辽国正使耶律浑,一个满面虬髯、身形魁梧的契丹贵族,正赤膊着上身,用匕首插着烤羊肉大嚼,目光睥睨地看着堂下战战兢兢伺候的鸿胪寺官员。
“南朝的酒,淡出个鸟来!肉也不够肥美!”耶律浑将匕首往桌上一插,震得杯盘乱响,“哪比得上我草原的烈酒和肥羊!”
副使萧佑在一旁阴恻恻地接口,用流利的汉话说道:“正使大人,南朝物产丰饶,只是这待客之道,一年不如一年了。去岁我主提及增加岁币五十万两,以补偿我大辽代为镇守燕云十六州的辛劳,至今未有明确答复。莫非,南朝官家以为,我大辽的铁骑,不利了吗?”
鸿胪寺少卿李纲,一个面容清癯、眼神刚直的中年官员,闻言强压怒火,拱手道:“萧副使此言差矣。澶渊之盟,宋辽为兄弟之国,岁币乃兄弟之馈赠,何来‘补偿’之说?且燕云本乃汉家故土,‘代为镇守’之言,恕下官不敢苟同。”
“放肆!”耶律浑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李纲骂道,“你这南臣,竟敢质疑我大辽皇帝!莫非是想重启战端?”
李纲毫无惧色,昂首道:“下官只知据理力争!我大宋愿守盟好,但绝非怯战!若贵国无端挑衅,我大宋百万军民,亦非畏死之辈!”
“好!好个不畏死!”耶律浑狞笑一声,忽地从腰间解下皮鞭,猛地一鞭抽在身旁一名捧着酒壶的宋人小吏身上,顿时衣衫破裂,血痕立现。“这便是你南朝的不畏死?”
那小吏惨叫一声,倒地蜷缩。厅内其他宋人官员皆面露愤慨,却敢怒不敢言。
萧佑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对李纲道:“李少卿,看来贵国需要好好管教下人了。另外,三日后的琼林宴,我与正使欲往观礼,见识一下南朝的新科进士,是何等‘英才’?还望安排。”
李纲看着地上呻吟的小吏,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知道,这绝非简单的观礼,而是又一次示威和羞辱。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下官,遵命。”
**二、 漕案迷踪,书房定策**
闻焕章府邸,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着闻焕章凝重无比的面容。他对面坐着的是已然通过省试,正等待殿试的王伦(王义)。
“王贤弟,漕运案一事,已有眉目,但此案……水深似海啊。”闻焕章将几封密信推至王伦面前,“我动用了不少关系,甚至冒险查抄了几个关联商号,发现失踪漕粮的最终流向,并非如秦桧最初暗示的那般,指向太行山的‘匪患’。”
王伦目光一凛:“去了何处?”
“两条线。”闻焕章压低声音,“一部分,通过河北路的几个隐秘码头,最终流入了……辽国控制的幽燕地区!”
王伦心中一震,虽然早有预料,但得到证实依旧心惊。“资敌?!”
“更可怕的是另一条线。”闻焕章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了“童贯”二字,又迅速抹去,“大量粮秣、军械,被以‘补充边储’的名义,调运至与童太尉关系密切的北部边镇,如大名府、真定府。然而,边镇仓库空虚依旧,这些物资……不翼而飞了。”
王伦瞳孔收缩:“左手资敌,右手肥私?蔡京、童贯他们想干什么?养寇自重?还是……”
“或是兼而有之。”闻焕章语气沉重,“抬高边患,便可把持军权,索要更多军费,中饱私囊。甚至……若真与辽国有不可告人的交易,那便是通敌卖国!”
王伦沉默片刻,脑中飞速运转。这局面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闻兄,此事证据可能坐实?”
闻焕章摇头:“难!线索到了边镇和河北的几个关键人物那里就断了,这些人要么是蔡、童心腹,要么……已经‘被暴病身亡’。秦桧在此案中,看似积极,实则一直在将水搅浑,引导我们往‘山匪’方向查。我怀疑,他要么是同谋,要么是得了授意,弃车保帅。”
王伦眼中寒光一闪:“既然如此,我们暂时动不了根基,但可以……敲山震虎。”
“哦?贤弟有何妙计?”
“殿试在即,”王伦缓缓道,“若有人在策论中,不言空泛道德,只论边患积弊与漕运之殇,虽不点名,却字字诛心,会如何?”
闻焕章眼睛一亮:“妙!将此事捅到金銮殿上,借天子之目观之!即便不能立刻扳倒奸佞,也能在陛下心中种下一根刺,更可震慑彼辈,让他们不敢再轻易伸手!只是……此举风险极大,恐遭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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