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拉姆的炼狱战局在持续的阵地崩毁与全线退守中,坠入愈发窒息的至暗深渊。帝国永不停歇的狂暴攻势如同焚世海潮,一遍遍冲刷、蚕食、碾碎绝境守卫苦心构筑的每一道防线。
依托帝国星界军标准多兵种协同战术,帝国以炮兵团前置洗地、装甲团正面破阵、机械化步兵团跟进清场的立体化推进体系,形成无解的碾压攻势。外围连片的沟壑防线、废墟阻击阵地、前沿传感哨点成片沦陷,中层联动防御支点接连崩塌,纵向纵深防御被持续暴力压缩。绝境守卫历经月余血战,有限的兵力持续锐减,制式弹药、热熔爆破装药、机甲维修备件、战地医疗物资尽数濒临枯竭,整条抵抗战线已然走到油尽灯枯的边缘。
连绵十余日的无休血战,已经快要彻底耗竭了全军将士最后的血性与体力。没有人能够在日复一日的炮火洗礼、近身绞杀、战败退守中始终保持昂扬战意。每一次连夜抢修的工事破晓即被炸毁,每一次浴血夺回的阵地转瞬再度失守,每一次拼死反扑换来的仅仅是短暂的僵持与更惨重的伤亡。
无休止的败退、殉国、溃败,一点点磨平了新兵初次参战的锐气,耗尽了老兵久经沙场的坚韧,无边无际的挫败感如同瘴气一般笼罩全军,渗透每一支小队、每一名战士的心神。曾经坚如磐石、死战不退的军心,在这场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希望、看不到翻盘契机的炼狱拉锯中,已然滑落至濒临彻底崩塌的临界红线。
达特与孔拉雷日夜驻守在深埋地底的临时指挥核心,从未有过片刻松懈。密闭的地下指挥室内,灯光昏暗摇曳,空气中混杂着尘土、硝烟与淡淡的血腥气,墙面悬挂的全域战区地形图早已被战火熏得发黑,密密麻麻的红蓝标识不断变动、不断褪色、不断收缩,代表绝境守卫控制区的红色区块一日比一日狭小,代表帝国占领区的蓝色洪流正以不可逆的态势步步吞噬整片疆土。前沿通讯兵不间断传回的战报,字字皆是伤亡、句句皆是败退,轻伤、重伤、殉国、失联、阵地失守的音讯接连不断,层层积压在两位主将的心头。
二人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洞悉全军暗藏的致命颓势。前线将士早已身心俱疲、伤痕累累,战甲残破不堪,伤口反复撕裂感染,躯体与精神双双透支至极限。新兵初入战场便深陷无尽败局,从未体验过完胜的滋味,日复一日的溃败让他们心生怯意、战意涣散,畏惧炮火、畏惧冲锋、畏惧帝国无边无际的强军洪流;身经百战的老兵早已疲惫麻木,他们见过无数战友殉国,守过无数阵地最终弃守,拼尽全力却始终挡不住敌军推进,坚守的信念在反复徒劳的血战中一点点消磨殆尽。
此前赖以牵制敌军的小规模游击袭扰,此刻已然杯水车薪。三五人编组的精锐游击小队,只能偷袭敌军落单岗哨、破坏零星后勤设施,根本无法撼动帝国成建制、多兵种协同的主力攻坚体系,更无法扭转整体溃败的战局。全军上下弥漫着深沉的无力感,整支绝境守卫军团如同狂风暴雨中的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在帝国下一轮全域狂暴攻势中彻底军心溃散、不战自溃,无需敌军强攻,便会自行瓦解消亡。
但军令如山、时限在前,远在后方的奥波瓦尔最高作战指令未曾终结,距离规定的坚守时限依旧剩余整整近一个月的漫长时日。这是不可逾越的作战底线,是绝境守卫必须完成的战略使命。他们不能退、不能降、不能溃散、不能放弃。一旦军队军心彻底崩盘、阵线自行瓦解,所有将士的浴血牺牲、所有日夜的死守抗争、所有血泪浇筑的坚守,尽数化为泡影,整片艾瑟拉姆星域将彻底归入帝国掌控,后续的战略牵制、战局翻盘、疆土收复再无半点可能。
绝境无择,困局无解,退无可退、守无可凭、耗无可耗。
达特与孔拉雷彻夜闭门研判战局、复盘全程战损、剖析军心根源、推演所有可行出路,将所有战术方案逐一推翻、反复打磨。常规的机动游击已然失效,全线退守只会加速崩盘,局部反扑只会徒增伤亡,分散防御只会被逐一蚕食。在无数无解的死局之中,二人最终逼出了唯一一条近乎自苦、以命换势、却唯一能够稳住军心、续住战局的破局之路 —— 这是彻彻底底的不是办法的办法,无关战术优势,只关乎军心存亡、战魂存续。
“我们一直在退,一直在守,一直在被动挨打。” 达特的指尖死死摩挲着残破褶皱的战区地形图,指腹磨过一片片已然沦陷的阵地标识,声线低沉沙哑,裹挟着连日血战的极致疲惫与沉郁凝重,“将士们看不到胜利的希望,看不到坚守的价值,看不到翻盘的可能。所有人都在被动承受炮火、承受伤亡、承受败退,这才是士气彻底崩塌的根源。再继续无底线退守、被动耗损,不用泰坦主炮轰击、不用重装集群碾压,我们自己就会先从内部垮掉、彻底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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