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三甲医院的运动医学科，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冰冷的消毒水气味，裹挟着所有人的焦灼，压得人喘不过气。
急救推车停在观察室门口，林天被转移到病床上，左腿被固定器牢牢锁住，丝毫不能动弹。镇痛剂的药效慢慢起效，膝盖的剧痛稍稍缓解，可浑身上下的冰凉，却从皮肤渗进骨头里。
观察室的门紧闭着，门外，是黑压压的一群人。
男篮国家队的全体队员都赶来了，平日里在球场上生龙活虎的小伙子们，此刻全都低着头，沉默地靠在墙壁上。周琦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眶通红；赵睿靠在墙角，狠狠抹了一把脸，不敢去想病房里林天的模样；就连队里最开朗的球员，也都抿着嘴，一言不发。
张指导背着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他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训练场上那声刺耳的脆响，那道重重砸在地板上的身影，每一幕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是他打的那通电话，是他将身心俱疲的林天召回了国家队。
他明明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发力，不要对抗，可终究还是没能护住他。
“张指导，您别太自责，这就是个意外，谁都不想的。”助理教练轻声安慰，可任谁都能听出，话语里的无力与心酸。
队医守在诊室门口，不停和里面的影像科医生沟通，手机里全是篮协领导打来的电话，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全是在追问林天的伤情。
本土世界杯开赛在即，作为中国男篮的绝对核心、NBA三连冠FMVP，林天就是这支球队的魂，是全国球迷的希望。
他要是倒了，中国男篮的世界杯之路，几乎等同于提前断了脊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诊室的门被推开，为首的运动医学权威专家摘下口罩，脸上的凝重，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医生，怎么样？我队员的伤到底严不严重？”张指导快步上前，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专家叹了口气，拿着手中的核磁共振影像片，指着上面的位置，语气沉重地开口：
“患者左膝前十字韧带完全撕裂，伴随外侧半月板三级损伤，关节囊积液严重，还有旧伤劳损叠加的并发症。”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那……那还能赶上世界杯吗？保守治疗行不行？”队医急切地追问，这是所有人最后的期盼。
专家摇了摇头，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来不及了，也绝不能冒险。这种伤情必须立刻进行关节镜重建手术，术后至少需要八到十二个月的系统康复，才能逐步恢复篮球运动。”
“世界杯？别说参赛，连术后的基础康复都赶不上。”
“赛季报销，世界杯彻底无缘。”
赛季报销，世界杯无缘。
十个字，轻飘飘地从医生口中说出，却重如千斤，瞬间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幻想。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
有年轻队员忍不住背过身，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周琦闭上眼，两行热泪从眼角滑落，这个在赛场上从不低头的内线硬汉，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张指导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壁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愧对林天，愧对全国球迷，愧对这支倾尽心血的国家队。
病房内，林天已经通过医生的口述，得知了自己的诊断结果。
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没有怨天尤人的怒吼，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良久都没有说话。
十字韧带撕裂，赛季报销，世界杯梦碎。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中还要残酷。
他想起自己在纽约公寓里，毅然接起国家队电话时的坚定；想起自己抚摸红色战袍时，心底燃起的滚烫热血；想起自己放弃假期，义无反顾踏上归国航班时的初心。
他拖着透支的身体归来，扛着满身的疲惫与旧伤，只为身披国家队战袍，在本土赛场为祖国而战。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规划好了世界杯的每一场比赛，想带着兄弟们冲破八强，创造中国篮球的历史。
可命运，却给了他最无情的一击。
镇痛剂压不住心底的遗憾，那种满腔热血无处挥洒的无力感，远比膝盖的伤痛更折磨人。
“林……林天，你别往心里去，是我的错，我不该征召你回来，不该让你参加集训……”张指导走进病房，看着病床上苍白的年轻人，声音哽咽，满是愧疚。
林天缓缓转过头，扯出一个微弱的笑容，声音平静却清晰：
“张指导，不怪您。”
“国家队召唤我，我回来，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没有怨任何人，没有怪意外的残酷，只是遗憾，遗憾自己没能站在世界杯的赛场上，没能为中国男篮拼尽最后一份力。
“我只是……对不起兄弟们，对不起球迷们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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