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九青商会顶层办公室的灯光却亮如白昼。解雨臣刚与海外设计师敲定婚礼主蛋糕的最后一道糖霜纹样，内线电话便突兀响起。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解总，张先生和黑先生……直接上来了。”
来了。解雨臣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轻轻一点，唇边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比他预想的，还迟了几天。看来吴家那摊子事，以及“筹措聘礼”的紧迫感，确实让这两位暂时转移了焦点。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好整以暇地望向门口。
门被推开，没有敲击。张麒麟率先踏入，黑衣几乎融进走廊的阴影，唯有那双眼睛，在室内光线映照下，沉静得宛如深潭古玉，目光精准地落在解雨臣身上，不言不语，却自带千钧重压。黑瞎子紧随其后，脸上挂着惯常的、灿烂得过分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出几分磨刀霍霍的兴味。
“哟，花儿爷，深夜还在为婚礼操劳？真是鞠躬尽瘁啊！”黑瞎子大剌剌地蹭到会客沙发边，毫不客气地坐下，翘起二郎腿，“不过嘛，这婚事毕竟是两家人的事，光你一个人忙活，显得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多不称职，是吧，哑巴？”他朝张麒麟挤挤眼。
张麒麟没坐，只是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室内璀璨灯火与窗外无边夜色，留下一个挺拔而沉默的剪影。这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明确表示：我不是来喝茶聊天的。
解雨臣起身，亲自斟了两杯温度适宜的明前龙井，送到沙发前。“张叔叔，黑叔，”他语气恭敬如常，“正想着明日去拜访二位。吴家的事，多亏二位相助，才如此顺利。”
“顺利？”黑瞎子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呷了一口，咂咂嘴，“是挺顺利。顺利得让瞎子我都觉得，是不是有人早就把路给铺平了，就等着我们顺道把车开过去，顺便……捡点路费？”他眯起眼，笑容变得玩味，“我说大侄女婿，你这手‘借力打力’、‘祸水东引’，玩得挺溜啊。让我跟哑巴巴巴地去讨债，你自己在这儿优哉游哉地规划梦幻婚礼？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面对这几乎挑明的指控，解雨臣面色不变，甚至笑意加深了几分：“黑叔言重了。小侄只是觉得，张叔叔和黑叔应得的报酬，拖了这些年，于情于理都该结清。何况，如今二位也是新婚，用度之处自然更多。小侄不过是将已知信息稍作整合，提供一点便利，最终行事决断，全靠二位叔叔自身魄力。” 他把功劳全推了回去，态度谦逊得无可挑剔。
一直沉默的张麒麟此时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解雨臣脸上，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川碰撞般的清冷质感：“古楼，你知道。”
不是疑问，是陈述。他指的是张家古楼。那地方在普通盗墓者眼中是神秘禁地，在官方和修炼界眼中，经过青叔协调的专家团评估后，性质早已明确：一个因特殊地脉与历史原因形成的、聚集了阴秽诡异能量的古建筑群，类似的存在在各修炼势力并非孤例，且张家古楼内的能量大多已被污染，实用价值有限，但研究意义尚存。因此，官方按照对修士家族祖产的惯例，依旧将其所有权划归张家直系后裔——也就是张麒麟。楼内那些常人眼中的奇珍异宝、张家世代积累，在法律和修炼界共识上，都归属张麒麟。
解雨臣心下一凛，知道这才是岳父关注的核心。他坦然点头：“是，小侄略知一二。青叔曾提及，官方已有定论，古楼及其内部留存，皆属张叔叔私有。” 他顿了顿，斟酌词句，“小侄以为，那些物件虽承载张家历史，但多年浸染，气息驳杂沉晦。青姨风光霁月，寻常俗物已难相配，若以古楼之物为聘，恐……”
“恐污了她。”张麒麟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他脑海中掠过古楼深处那些冰冷、阴郁、带着不祥光泽的器物，再想到青明温暖清亮的眼眸，只觉得二者犹如云泥。即便那些东西价值连城，他也不愿让它们沾染上半分他与青明即将开始的崭新生活。这并非贫穷，而是极致的洁癖与珍视。
（冥冥中，似乎有张家祖宗的残念在古楼深处咆哮：臭小子！嫌弃祖产污秽？你可是被这些东西‘养大’的！一身本事哪样离得开古楼底蕴？照你这说法，你自己岂非也配不上人家？张麒麟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加固古楼封印：我不一样。祖宗残念：……张起灵你没有心！）
黑瞎子在一旁听得直乐，插嘴道：“哑巴你这就不懂了吧？有时候女人就喜欢亮闪闪、沉甸甸的！不过嘛……”他摸摸下巴，想到石安然那火爆又挑剔的性子，话锋一转，“确实得讲究个心意和品位。咱现在不是有钱了吗？吴家赔的那笔，够置办点像样的了。不过花儿爷，”他又把矛头转回解雨臣，“你帮着讨债是好事，可这‘顺手’把我们支开，自己把证一领，婚礼日程一定……这节奏把握得，是不是太‘紧凑’了点？六六还小，我们这做长辈的，总得多看看，多聊聊，才能放心不是？”
图穷匕见。绕了一圈，核心还是在这里——对解雨臣“偷家”行为的不满，以及对他是否真能照顾好青六六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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