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麒麟身形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自然明白青明的用意，是怕误会，也是维护。他并非不通人情，只是昨日发现的东西，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口，不拔出来便隐隐作痛，偏偏又难以宣之于口。此刻被青明当众问起，看着女儿也投来疑惑的目光，他知道无法再沉默回避。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再抬眼时，目光沉沉地看向青明，吐出两个字：“昨日。”
昨日？青明微微一怔，迅速回想。昨日她本打算整理一下四合院里自己房间和书房的东西，张麒麟却主动揽了过去，说是想多了解她这些年的生活细节，让她坐着指挥就好。她乐得轻松，便由他去了。收拾书房时，她记得张麒麟在某个抽屉前确实停顿了片刻，神色有异，但当时他很快用其他话题岔开了，她便没深究。如今看来，症结就在那里。
“昨日……书房？”青明试探着问。
张麒麟点了点头，脸色似乎更冷了一分，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门边的青六六。
青六六被父亲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电光石火间，她猛地想起昨日的一个小插曲。当时张麒麟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扁平方盒问她：“六六，可知这是谁送给你妈妈的？” 青明上一世养成的习惯，送给亲近之人的礼物都是亲手包装，风格独特，外人很难模仿，一但礼物被人动了青明一眼就能看出。
青六六小时候看着好玩便要学，后来解语臣跟着也学会了，所以青六六一眼就认出那盒子上特有的色系搭配和繁复不失雅致的丝带系法，是解雨臣的手笔。她当时没多想，直接答道：“是语臣送给妈妈的，这是他包装礼物的手法，爸爸，怎么了？”
张麒麟当时眉头紧皱，只说自己有事要出去一下，让自己早些休息。
难道……问题出在语臣送给妈妈的礼物上？青六六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脱口问道：“爸爸，是不是语臣送了什么……特别的东西给妈妈？他当初神神秘秘地让我转交，还不让我看呢。” 她记得那是几年前，解雨臣突然递给她这个盒子，千叮万嘱一定要亲手交给青明，表情是少有的郑重……和一丝古怪的腼腆？
青明闻言，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隐约记得是有这么个盒子，当时拆开后……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张麒麟见青六六证实，又见青明神色有异，心中那股憋闷的酸涩与恼火再也压不住。他转向青明，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里，竟清晰地浮起一丝……委屈和控诉？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罕见的、仿佛被背叛了的伤心：
“惑所的至尊卡。还有……介绍的图册。”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送的。我查了，青明，你去了……不止一次。” 最后一句，带着沉重的失落。接着，他像是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旁边还在状况外的黑瞎子，语气冰冷地补了一刀：“每次。都是她们二人，一起。”
“惑所”二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他面前那块刚刚满意无比的、写着“超能力通道”的小木牌，“咔嚓”一声被他捏成了两半。他缓缓转过头，脸上重新堆起笑容，那笑容灿烂得近乎灼眼，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凉。
“呵……呵呵……” 黑瞎子笑着，声音却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解会长……解大财神……不愧是您啊，出手就是‘惑所’的至尊卡，还一直续着费……真是、财、大、气、粗！” 他猛地一拍大腿，仿佛下了多大决心似的，义正辞严道：“我突然觉得，之前的考验还是太简单了！不足以体现解会长对我们六六大侄女的‘一片赤诚’！作为长辈，怎么能不给他充分展示真心的机会呢？必须加大难度！往死里……哦不，是往‘深刻’里考验！”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恶狠狠地凌迟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解雨臣，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分明是共犯被揭发后的同仇敌忾与急于“撇清”（并加重惩罚）的嘴脸。
张麒麟看着黑瞎子这反应，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零点一个弧度，露出一丝冰冷的满意，瞎子别看嬉皮笑脸，对谁都一副和气生财的嘴脸，想想他那些留在底下却让人找不出错处的雇主，就知道瞎子的手段。
青六六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她虽然被解雨臣早早盯上、在情爱方面保护得近乎与世隔绝，但在某些方面绝非傻白甜。“惑所”的名头，她偶然听说过一次。那还是几年前，她好奇京城顶尖的消遣去处，自己去了一次，事后随口说了一句“还以为多有趣呢，要是语臣也修炼魅惑之术，光是一张脸就甩他们好几条街。”，结果被解雨臣知道后，那人黏她黏得更紧，还时常以此为借口装委屈，讨要各种“补偿”。可她万万没想到，解雨臣居然会给妈妈和安然姨送“惑所”的至尊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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