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溟不语,只静静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感受着瓷杯的细腻触感。茶水的蒸汽在两人之间绕了个圈,缓缓散去,留下淡淡的茶香,与暖阁内的药香、梅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气息。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折颜的声音渐低,带着深深的无力与自嘲,抬手揉眉心时,指腹按压的力道透露出内心的烦躁与痛苦,腕间一道浅浅的红痕若隐若现,似是先前用力留下的印记:“结果说法没要到,迎头便是一记重击——白真不是白真,而是被白止夫妻下了禁制、封印记忆的月漓之子,净月天狐一族最后的血脉。月漓当年何等骄傲的女子,一身修为虽算不上深不可测,但也是排的上到女神,性情刚烈如烈火,却落得那般下场,被白止夫妻算计得全族尽灭,魂飞魄散。我竟一无所知,还傻乎乎地帮着白家照看她的孩子,视如己出,想想真是可笑至极!”
“接着,不给我丝毫喘息之机,又被瑶光劈头盖脸一顿骂。她骂我眼瞎心盲,骂我助纣为虐,骂我对不起少绾,对不起月漓……那些话如同刀子般扎在我心上,让我压制不住体内的魔气,险些入魔。”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里满是苦涩,如同浸泡在黄连水中,“这是我蠢,是我识人不清。平日里除了在意之人,我面上和颜悦色、平易近人,对三界之事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则事不关己、冷眼旁观——这我认,毕竟‘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我本以为躲得过俗世纷争,能在十里桃林安安稳稳度过余生,却不料终究是自欺欺人,躲不过这因果轮回。”
窗外雪光骤然亮起,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劈破天幕,短暂地照亮了整个暖阁。光线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本就艳绝的容颜衬得近乎透明,连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如同上好的玉料里藏着的天然水纹,细腻而动人。折颜抬眼,凤眸里血丝隐现,那红丝如同蛛网般缠着眼瞳,竟添了几分靡丽的艳色,如同浴血的玫瑰:“可不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又让我直面……直面早已不在的心上人少绾的涅盘之火!那火焰的温度,那熟悉的气息,与当年她陨落时一模一样,灼烧得我神魂俱痛,仿佛又回到了若木之门那个天崩地裂的日子!我才得知,她的神魂被白止用噬灵血阵困在若水河底——那噬灵血阵乃是上古阴毒阵法,以亲近之人为引,能生生抽取神魂本源、功德气运乃至天命命格,端的是恶毒至极——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转移到自小在我眼前晃悠的白浅身上!”
他的声音发颤,身子也随着情绪的激动轻轻抖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月牙形的红痕中渗出细密的红珠,与苍白的掌心相映,刺目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撩人:“而我……我日日面对白浅那张越来越像少绾的脸,看着她行事偶尔流露的熟悉影子,竟从未怀疑过!我还以为是上天垂怜,让我在失去少绾后,能有一丝慰藉,能看到一点故人的影子。青溟上神,你可知道我当时心中是何等滋味?是撕心裂肺的悔恨?是深入骨髓的痛苦?还是连自己都唾弃的愚蠢?”
“我恨不得打死这几万年来,自命退隐四海八荒、不问红尘、附庸风雅的自己!”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甚至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周身灵力波动骤然剧烈,原本平和的气息变得狂暴不安,“如今你让我去面对造成这一切的白止……我怕我压制不住因功德气运流失而暴动的魔气,怕到时候拼着入魔,也要宰了那个只会在背后阴祟算计的伪君子!我怕我会失控,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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