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耀和白翠微对视一眼。
荀闳，荀彧的侄子，现任荀氏家主。荀家在颍川乃至整个中原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荀彧现在依然是曹操的首席谋士，荀攸也是曹操帐下的谋主。如今曹操败退关中，虽然荀彧、荀攸依然跟着曹操而去，但荀氏的土地和财产却搬不走。他们必然要向淮南投诚，袁耀的态度便显得尤为关键。
“请他进来。”袁耀整理了一下衣冠，坐到主位上。白翠微缓缓退到屏风后面，并没有一同参与接见。
不多时，一位身着玄色深衣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约莫三十岁不到，面容清癯，三缕长髯，举止从容，一看便是世家出身的人物。
“草民荀闳，拜见淮南侯。”荀闳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袁耀抬手虚扶：“荀先生不必多礼，请坐。”
荀闳在客位坐下，有侍者奉上茶来。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开门见山地说：“淮南侯，草民今日前来是为颍川士族之事。”
“哦？”袁耀故作不知。
“颍川士族有何事？”
荀闳叹了口气，语气诚恳：“淮南侯明鉴，颍川士族世代居于此地，已有数百年之久。曹公在时，对我等也算优容。如今淮南侯入主中原，我等自然愿效犬马之劳。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只是有一事，想请大王恩准。”
袁耀面露微笑：“先生但说无妨。”
荀闳抬起头，直视袁耀的眼睛：“听闻淮南侯推行屯堡分田之制，凡归附之士族，皆可按原有土地数量向官府领取地契，只需按亩纳税便可永享其利。草民斗胆，敢问大王，此制可否在颍川施行？”
袁耀心中了然。
这才是荀闳来的真正目的。所谓“归顺”，所谓“效忠”，都是幌子。这些士族最关心的，永远是他们手里的土地和佃户。袁耀在庐江确实对陆氏、雷氏、执行了此等优待政策。但两家对淮南都有功劳，而且那时淮南政权刚刚起步，所有才有此等优容，此时环境却大有不同。
“先生可知，陆家、雷家对淮南皆有大功，这与颍川情况不同。”袁耀轻描淡写。
荀闳也不着急，而是继续道：“淮南侯承诺冀州士族，延缓十年再推行屯堡分田制，我等也可接受。”
袁耀冷笑，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冀州士族有雄兵十万，且独立反曹，你们颍川士族可有这等实力，这等志向？”
荀闳摇头：“冀州靠近许都，一直是曹公近侍，大多数人现在依然忠于曹公，很难反叛。但几万兵，却未必不能凑齐。”
袁耀点了点头，这荀闳是个有意思的人，说起话来倒是直来直去，不似那般扭捏。
“既然先生如此直爽，那便简单说说你们的条件。”袁耀重新落座，他有耐心与荀闳如此聊天，便是对颍川士族极为看重。这里毕竟是中原腹地，淮南兵力不足，更没有治理中原的经验，所以他需要这些人来迅速稳定地方。至于土地、制度的改革，那是以后的事，不能急于一时。
荀闳再次向袁耀施礼道：“我们只希望能保留土地便可，别无他想。”
袁耀沉默了片刻，才道：“第一、各家士族交出治下三分之一土地进行屯堡分田、收拢流民所用，其他不动。第二、颍川士族需提供五万斛粮食，用于中原救灾之用。第三、士族剩余土地，官府承认其所有权，但必须将管理权交由当地官府。由官府统一制定田租、分配种田人手。”
“至于现有荫户......”袁耀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荀闳。
“必须彻底脱离士族，成为自由民。他们耕种的土地，按照府衙规定的份额，向士族缴纳地租。士族继续收购土地，只能保留现有土地！”
荀闳的脸色变了变。
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袁耀亲口说出这些条件，还是感到一阵肉疼。别的他并不在意，但荫户那可是士族赖以生存的根本。没有了荫户，士族就失去了对基层的控制，变成了空有名头的虚架子。
“淮南侯......”荀闳还想说什么。
袁耀抬手打断了他：“先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请你明白一点，淮南的制度，从来不是为了针对谁，它只是为了公平。天下的土地，应该养天下的百姓，而不是养一家一姓。”
“可是淮南侯，那些荫户世代依附于我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若骤然将他们放归为民，只怕他们会无所适从啊。”荀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袁耀微微一笑：“先生放心，府衙会派专人教导他们如何耕作、如何纳税、如何生活。只要给他们三年时间，他们就能适应新的日子。”
“再者......”袁耀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先生应该明白，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你们可以选择的了。曹操败了，中原是我的了。你们要么接受我的制度，要么去选择另外的一条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荀闳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沉默了很久，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淮南侯之意，草民明白了。请大王宽限几日，容草民回去与各家商议。三日内，必有答复。”
“好。”袁耀点头。
“三日之内，颍川士族必须全部表态。过时者，将以不合作论处。”
荀闳躬身行礼：“草民告退。”
袁耀站在原地，看着荀闳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久久没有说话。
白翠微从屏风后走出来，走到袁耀身边：“他们能接受吗？”
袁耀苦笑，土地是这些人安身立命之本，没有血与火的洗礼，他们怎能接受。
“给庞统回信，就说我知道了，让他务必稳住陈留的局势。同时传令靖安卫、丹翎卫，让他们加强警戒，密切监视虎牢关方向的动静。”
白翠微点了点头，她想了想补充道：“是否让踏雪卫出城扎营，这支骑兵在城内太过浪费了......”
袁耀挥了挥手，打断了白翠微的话：“这事你就去全权安排吧，打仗的事我不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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