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形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个朦胧的轮廓和那双依旧清晰，仿佛能穿透虚空的眼眸。
“自从老杨……与你家那位教皇见过一面之后……”
温候的声音愈发飘忽，却字字敲在赵四心上，“整个人就变得神神叨叨，时常自言自语，问什么也不肯细说。而且……”
温候的轮廓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情绪有所起伏。
“他身上，留下了很严重的道伤。那不是普通的伤势，是触及本源涉及法则层面的创伤。”
温候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赵四无法完全理解的沉重，“以他的修为和体魄，竟也无法轻易愈合，甚至……有蔓延恶化的趋势。”
赵四听得心神剧震。
杨啸……龙国战力天花板之一，竟然受了如此重的伤？
还是和教皇见面之后？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这次来，本就不是为了阻拦你们，更不是要杀你。”
温候最后的话语传来，身形已近乎完全消散，“只是想让你，给我那外孙杨钦……带个话。”
赵四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他知道，这才是温候今日现身真正的目的！
“你告诉他……” 温候最后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嘱托，“不管他如今在谋划什么，不管那计划有多大，多危险……让他，赶紧一些。”
“他爷爷的时间……不多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赵四脑海中炸响！
“我也……拖不了太多时候了。”
温候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极少见的疲惫和深藏的忧虑，“龙国……内部的情况，比他想象的可能要复杂。有些事，有些人，不会一直等下去。”
“让他……动作快点。”
“他爷爷，还在等他。”
最后一个等字的余音，如同袅袅青烟，在血海之上轻轻回荡，然后彻底消散。
温候的身影，完全不见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残留一丝能量波动，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只有赵四自己掌心那已经麻木的刺痛，以及血魂领域边缘那些尚未完全融化的格格不入的细小冰晶，证明着刚才那一切并非幻觉。
“呼……嗬……嗬……”
确认温候真的离开了，赵四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差点软倒在血海之中。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贪婪而急促，额头上后背上，那被冷汗浸透又几乎冻结的感觉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般的湿冷。
他感觉自己真的像是刚从深海中被捞出来，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维持领域都有些勉强。
“这……就是龙国开服玩家的含金量吗？”
赵四心有余悸地环顾四周，虽然明知道温候已走，却依旧觉得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还在某处注视着自己，“果然是……恐怖如斯！”
没有惊天动地的打斗，没有毁天灭地的技能对轰。
仅仅是站在那里，几句话，几个眼神，一丝外泄的气息……就让他这个九十三级的大主教，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连自毁传讯都被无声无息地扼杀于萌芽。
这种境界上的绝对差距，力量层面上的彻底碾压，比任何血腥的战斗都更让人感到绝望和无力。
“还好……还好老子这次是跟着首领的人混的。”
赵四拍着胸口，一阵后怕，“是站在杨钦这一边的……不然，以我以前干的那些事，今天怕是真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连灵魂渣滓都留不下来。”
温候显然知道他的底细，知道他在印伽搞的那些兽潮危机，知道他是红衣会的大主教。
按常理，这等邪魔外道，潜入国境，图谋不轨，温候随手拍死，绝对算是为民除害，天经地义。
但他没动手。
不仅没动手，还……让他带话？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温候、甚至可能包括杨啸这些龙国最高层眼中，杨钦的立场和计划，优先级远高于清理他赵四这个邪教头子。
也说明，他们或许对红衣会的某些合作或转变，持一种默许甚至……乐见其成的暧昧态度？
赵四甩了甩头，把这些过于复杂涉及高层博弈的念头暂时压下。
他不是政客，也不想当棋手，现在就想好好当个听命行事的打手……嗯，传话的也行。
“虽然不知道温老爷子让我带的这些话，具体是什么意思……”
赵四摸着下巴，琢磨着“时间不多了”，“道伤”，“内部复杂”这些关键词，只觉得里面水太深，不是他能趟明白的，“但首领肯定知道。
我就是个无情的传话机器，把话带到就行，其他的，让首领和那些大佬们头疼去吧。”
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我也是有靠山的人的微妙底气，逐渐取代了之前的恐惧和无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血魂领域之外，那些还在兢兢业业攻击着屏障，制造着激烈战斗假象的西南军区将领们。
刚才温候带来的极致压迫和惊吓，此刻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而眼前这些演员们……不就是现成的沙包吗？
赵四的眼神，从后怕和思索，逐渐变得有些不怀好意起来，嘴角勾起一丝熟悉的属于前红衣会大主教的邪气笑容。
“温候老爷子我打不过，惹不起……”
赵四活动了一下手腕，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发出噼啪的脆响，周身收敛的血色能量又开始隐隐浮动，“但是，这些留下来的西南将领们……”
他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外面那几个带队攻击的将领里，有好几个都是实打实的八十多级高手，而且从他们攻击的节奏和能量波动看，似乎并没有完全按照演戏的默契来，有几个家伙打得还挺卖力，能量轰在领域上邦邦作响，显然是林家或者对某些现状不满，此刻有点借题发挥假戏真做的意思。
最关键的是——他们没给自己打约定的暗号！
“刚好……”
赵四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可以拿你们来发泄发泄，顺便……”
他看了看自己还有些微微颤抖的手。
“安慰一下老子这已经千疮百孔受惊过度的脆弱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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