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池水氤氲的热气似乎都因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冲突而凝滞了片刻。纹身壮汉连滚带爬、狼狈逃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池区重新恢复了近乎死寂的平静，只有水流声单调地回荡。
苏清辞浑身僵硬地坐在水中，心脏依旧狂跳得厉害，手脚一片冰凉。他下意识地并拢双腿，试图遮挡住那枚刚刚暴露在外、此刻却仿佛带着灼人温度的黑色羽毛纹身。他的目光怔怔地落在水面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壮汉从极度嚣张到惊恐万状、最后落荒而逃的画面，以及……父亲周宏远那平静得令人心悸的反应。
这纹身……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有如此巨大的威力？
一只温热、带着水珠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苏清辞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对上了父亲周宏远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他的眼神依旧深邃，但此刻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与安抚。
“吓到了？”周宏远的声音低沉柔和，像温泉水一样熨帖过他紧绷的神经。他没有急于抽回手，反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苏清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用怕。”周宏远收回手，身体向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泡在水里，目光投向远处氤氲的水汽，语气平淡地开始叙述，仿佛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很多年前了……大概也是在这里，发生过一件事。”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一个被某位颇有权势的女人包养的年轻男孩，模样生得极好，性子也比较……单纯。”
“他独自一人来这里泡汤，结果……被几个喝多了酒、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就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盯上了。”周宏远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苏清辞却敏锐地捕捉到，他放在水面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们……在这浴室里，把那个男孩……轮奸了。”
“轮奸”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狠狠地刺进苏清辞的耳膜！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惨白！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如此血腥残酷的事实，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与恐惧！
“后来……报警了。”周宏远继续说道，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但你猜怎么着？当时的法律有漏洞，‘男人强奸男人’，竟然……构不成强奸罪。”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讥讽与寒意。
“最后，那几个畜生，只是以‘寻衅滋事’之类的轻罪，被拘留了几天，罚了点钱，就不了了之了。”
苏清辞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可以想象，那个男孩……遭受了怎样的摧残，又是在怎样的绝望与不公中度过的。
“但是……”周宏远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平静，但这平静中，却蕴含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力量，“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那位女人……能量很大。”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她没有通过法律。她用她自己的方式。”
“不到一个月。”周宏远轻轻地说，声音低得仿佛耳语，却字字如惊雷炸响在苏清辞耳边！“那几个参与施暴的家族，他们名下的公司，要么破产，要么被低价收购。他们家族的核心成员，要么‘意外’身亡，要么‘主动’放弃一切产业，举家迁往海外，从此销声匿迹。”
“而带头的那个主犯……”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听说……在东南亚某国的地下妓院里，被发现时……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精神也彻底崩溃了。”
苏清辞听得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这……这就是……权力的报复吗？如此血腥！如此彻底！如此……令人胆战心惊！
“从那以后。”周宏远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苏清辞苍白的脸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在这个圈子里，就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凡是身上带有这种特定图案、纹在这个特定位置的人……”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下腹那朵妖异的彼岸花，“就意味着，你是‘有主’的。而且……包养你的那位‘主’，拥有绝对强大的实力和……护短的决心。”
“这纹身，就是一道‘护身符’。”他的眼神锐利地看着苏清辞，“它在告诉所有知情的人：动了你，就等于动了你背后的那位，而那位的怒火……是他们绝对承受不起的。”
“所以，”周宏远总结道，语气恢复了淡然，“在‘云水阁’这种级别的、知情者不少的地方，只要亮出这个纹身，就没有人敢轻易招惹你。文远、启明……还有很多‘姐妹’，都来过这里，都很安全。”
苏清辞彻底呆住了！
他一直……一直以为！他下腹这枚被苏曼卿亲手指定图案、由顶尖纹身师秘密纹上的‘心契’纹身，是一种……耻辱的标记！是他作为苏曼卿私有物的证明！是套在他身上的一道无形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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