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辞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父亲手术后的头三天的。
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外。奢华安静的私人医疗楼层,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放大了他内心的每一丝波澜。他像个精密仪器,准时提醒护士检查、仔细记下父亲的每一次微小反应、小心地协助进行最基础的护理。然而,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贪婪而隐秘地,流连在病床上那具正在悄然蜕变的身体上。
麻药的作用在缓慢消退。沈宏远醒来的时间越来越长,虽然依旧虚弱,眉宇间那手术后的痛楚也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骨子里透出的倦怠所取代。但苏清辞能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最明显的,是气味。以前父亲身上总是混合着须后水的清冽、高级西装面料的微涩,以及一种属于掌权者的、冷硬的气息。而现在,那股冷硬的气息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柔软的、带着淡淡药水和昂贵身体乳混合的馨香。那味道不浓烈,却无孔不入,每次苏清辞靠近,都感觉被一种陌生又奇异的温柔所包裹,让他心跳失序。
然后是声音。沈宏远开口依旧不多,声音也因为虚弱而低哑。但那种刻意调整出的、圆润悦耳的女声特质,在卸下了全部心防与气力后,反而褪去了一丝雕琢,透出一种更自然的、带着气音的柔软。偶尔因疼痛闷哼一声,或是无意识地低吟,那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搔刮在苏清辞的心尖,带来一阵战栗的酥麻。
然而,最让苏清辞心神震荡的,是父亲无意识中流露出的神态与小动作。
或许是身体的剧变消耗了太多精力,也或许是药物的影响,沈宏远清醒时,眼神常常是空茫的,望着天花板或是窗外的某一处,没有焦点。那眼神不再锐利,不再深邃,不再充满算计,只剩下一片雾蒙蒙的、近乎孩童般的纯然与脆弱。偶尔,目光掠过苏清辞时,会停留一瞬,里面盛满了毫不设防的依赖,以及手术后特有的、混混沌沌的懵懂。
他会因为点滴速度稍快带来的不适而微微蹙眉,那蹙眉的弧度,不再是从前那种威严的、不悦的川字纹,而是眉心极其轻微地聚拢,带着一种西子捧心般的、惹人怜惜的愁态。他会因为想要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而极轻地、带着鼻音地哼一声,那声音含糊而柔软,像小兽的呜咽。当苏清辞小心翼翼地上前,帮他垫好靠枕,或是调整一下被角时,他会极其自然地、用脸颊蹭一蹭苏清辞恰好递过去的、微凉的手背,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些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反应和小动作,毫无矫饰,也 绝非 刻意。它们自然而然地从这具被重塑的身体里流淌出来,仿佛他天生就该是这样——柔软的、需要被呵护的、会因细微不适而颦眉、会因得到照料而满足喟叹的……女人。
苏清辞被这巨大的反差和悄然释放的、纯粹的女性化气息,冲击得几乎无法呼吸。每一次父亲无意识的靠近,每一次那柔软的发丝擦过他的手臂,每一次那带着馨香的温热气息拂过他的颈侧,都像电流般窜过他的脊椎,带来一阵混合着罪恶感、背德感,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的战栗。
他疯狂地在记忆中搜寻。搜寻那个威严的、掌控一切的、永远挺直脊背的父亲。但那个影像,在眼前这个散发着 慵懒、脆弱与不自觉媚态的“女人”面前,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有一次,沈宏远在半梦半醒间,大概是伤口疼得厉害了些,他无意识地伸出手,摸索着,轻轻抓住了坐在床边的苏清辞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带着一种病中的固执。他没有睁眼,只是用额头,轻轻地、依赖地,抵在了苏清辞的手背上,蹭了蹭,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嘤咛:“……疼……”
那一声,又轻又软,带着 鼻音和水汽,直直地撞进了苏清辞的心底最深处!他浑身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沸腾!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手腕被握住的地方,皮肤在发烫;心脏狂跳得像要挣脱胸腔;一股陌生的、滚烫的、带着强烈保护欲的洪流,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坝!
他不由自主地反手握住了父亲冰凉的手指,用自己的掌心,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它们,试图传递一点温暖。他的喉咙 发紧,声音 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爸……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他甚至 不自觉地,用上了哄孩子般的、极轻柔的语气。
沈宏远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有。他只是更紧地攥了攥他的手指,眉头 蹙得更紧了些,发出一串模糊的、意义不明的鼻音,然后再次陷入了昏睡。
苏清辞就那样,僵硬地坐着,任由父亲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冰凉的指尖 渐渐 被 自己的体温 焐热。他低头,看着父亲沉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翼 微微翕动,唇色 因为失血而有些淡,却 意外地显得 柔嫩。几缕 汗湿的发丝 贴在 光洁的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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