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还照在舞台上,林小雨的手指搭在话筒边缘,掌心有些发暖。奖状平放在讲台左侧,红色封皮在强光下泛着一层薄亮,金字清晰可见。她没再低头去看它,只是把双手稳稳地握住了话筒支架,指节微微用力,像是要确认自己站得够稳。
台下坐满了人,前几排是各班派出的代表,后排则是自愿来听分享的学生。有人抱着笔记本,有人拿着笔,还有几个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舞台中央。她看见第一排一个女生正低头翻本子,笔尖停在某一页,似乎在等她开口。
主持人站在侧幕边,朝她轻轻点了点头。她回了一个眼神,没笑,也没动,只将呼吸放慢了一点。
“其实我一开始也害怕写作文。”她说,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一些,但足够清楚,“总觉得没什么可写的,写出来的东西也不像样。”
她说完这句,顿了一下。不是因为忘词,而是想看清台下的反应。前排那个记笔记的女生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旁边一个男生把身子往前倾了点,手里的笔悬在空中。
“后来我发现,不是没有东西写,是我没去注意。”她继续说,“比如我们教室后门那扇玻璃,下雨天会挂水珠,阳光一照,影子就歪在地板上,像一条慢慢爬的虫。还有早自习时,三班有个同学总在走廊喂流浪猫,他藏在书包里的火腿肠包装纸,风吹开过一次,我看见了。”
底下有人轻轻笑了。笑声不大,但她听见了。她嘴角也动了一下,这次是真的想笑,但她压住了,只让眼睛稍微弯了点。
“我就开始记这些。”她说,“不一定要写成文章,先记下来。用手机拍也好,写在本子上也好。有时候一句话、一个动作,过几天再看,突然就有了想法。”
她说到这里,抬起右手,做了个翻页的手势。“写作不是靠灵感砸中脑袋才开始的。它是每天都在做的小事攒起来的。你看多了,想多了,自然就有话说。”
前排有学生点头,动作很轻,但能看出来是认真的。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迅速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然后抬头盯着她,等着下一句。
“我还怕投稿。”她接着说,“这次比赛,我差点就没交稿。因为我成绩一般,以前作文也从没被当范文念过。我觉得评委不会认真看我的作品。”
她的声音没有变调,语气还是平稳的,但说到这儿时,喉头轻微滑动了一下。她咽了口唾沫,继续说:“但我还是交了。因为李老师说过一句话——‘你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你在说话。别怕别人听不懂,先让自己说得清楚。’”
这个名字一出,底下响起一点细微的动静。有人低声“哦”了一声,像是明白了什么。但没人接话,也没人议论,所有人都还在听着。
“我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才写的。”她说,“我是想把我看到的东西说出来。哪怕只有一个人读到了,觉得‘原来我也注意过这个’,那就够了。”
她停了两秒,目光扫过台下。左边第三排有个男生一直盯着她,手里捏着一支笔,指腹在笔帽上来回搓。右边靠窗的位置,一个女生把头发别到耳后,专注地看着她,连眨眼都少了。
“这次我写的是一篇幻想故事。”她说,“讲的是影子会说话。你们可能觉得奇怪,怎么想到这种题材?”
她自己笑了笑,这次没忍住。“因为我家阳台上有铁栏杆。傍晚太阳斜着照进来,影子投在地上,像在挥手。有一次我站着不动,看着它,突然就想:如果它真的能动,会不会是在跟我打招呼?”
台下又响起了笑声,比刚才大了些。有人小声说:“我也这么想过!”
她听见了,也明白那种感觉——原来不是只有自己会这样想。
“所以别怕写得怪,别怕不像标准作文。”她说,“你可以试试记叙文以外的东西。写诗也好,写对话体也好,甚至写一段剧本。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把心里的那个画面搬出来。”
她说到这里,把手从话筒上移开,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位置。“不是所有好文章都得分高。也不是所有被表扬的作品,就一定适合你。你要找的是你能写下去的那种东西。”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前排一个女生举起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又放下。她不是提问,只是用这个动作表示认同。
林小雨看见了,心里松了一下。
“还有就是,别怕改。”她说,“我那篇参赛稿,写了五遍。第一遍完全不行,第二遍还是乱。第三遍结构对了,但语言太死。第四遍才像个样子。最后一遍,是我在比赛前一天晚上改的,改到十一点多。”
她说这话时,语气没带炫耀,反而有点累的感觉,像是真重新走了一遍那段过程。
“写十篇废稿,也可能出一篇好文。”她说,“但你不写,就永远没有。”
这句话落下后,礼堂里静了两秒。然后,不知是谁先拍了下手,掌声便一点点响了起来。起初零星,很快连成一片。有人边鼓掌边低头看笔记,有人抬起头直视着她,眼里带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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