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低垂，像一只溃烂的眼睛凝视着死寂的大地。
昀城在它的注视下，只是一片由钢筋和混凝土构成的黑色剪影，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腐败的甜腻与金属锈蚀的酸涩。
三道身影就在这片废墟的顶端移动，迅捷如夜行的鬼魅。
他们平均身高超过一米九，挺拔如松，行动间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流畅，仿佛重力对他们失去了部分约束。
迷彩作战服完美融入周遭的阴影，肘、膝、肩部深色的补强垫在偶尔掠过的微光中泛着哑光的质感。
模块化战术背心紧贴躯干，挂载的装备多而不乱，每一个弹匣、每一件工具都固定在最高效的位置。
头部是他们匿名性的宣言。
最前方的顾晏戴着整合了夜视模块与降噪耳机的FAST战术头盔，面罩下拉，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中间的裴之年以深灰色滑雪面罩覆脸，呼吸在面料上形成微弱的湿痕。
断后的陆则安则戴着骇人的白色骷髅面罩，脖颈上一条银十字架项链随着动作轻晃，左耳一枚灰色耳钉在血月下偶尔闪过一丝寒光。
三副反光护目镜彻底隔绝了眼神，只隐约勾勒出高挺鼻梁和深邃眉骨的轮廓。
他们是灾变后凭实力生存、并凌驾于生存之上的掠食者。
“十一点方向，十三只，普通腐尸，移动缓慢。”
裴之年的声音经过面罩内置通讯器过滤，变成毫无起伏的电子音。
他的精神网如同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无声铺开，笼罩了前方三个街区，每一个生命或非生命的活动都在他脑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顾晏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向前轻轻一划。
前方巷道口涌出的十几具行动迟缓的腐尸，动作齐齐一滞。
下一秒，它们自腰部以上部分无声滑落，切口平整如镜，仿佛被一柄无形却锋利到极致的巨刃瞬间腰斩。
污黑的粘稠液体尚未喷溅，就被某种力量压缩，化作一颗颗黑色球体，滚落在地。
空间切割——顾晏的异能，优雅精准，冷酷到极致。
“漂亮。”裴之年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赞许，他指尖跃动着细碎的银色电光，如同驯服的精灵。
路过一堆废弃车辆时，他随意一招手，几片破碎的铁皮扭曲、融合，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成三枚梭形金属镖，银白电光缠绕其上，滋滋作响。
“老顾，你这手空气刃，切菜都没这么顺。”
“专心。”
顾晏的声音低沉，透过头盔传出，更显冰冷。
他双指并拢前指，小队继续以三角阵型向城区深处推进。他脚步极轻，装备间几乎无磕碰，只有作战服摩擦的细微窸窣声，融入风声与远处偶尔传来的不明嚎叫中。
陆则安的精神网持续扫描。
废墟、瓦砾、朽坏的家具、风干的残骸……生命的信号稀少得可怜，且大多微弱、扭曲，属于躲藏在地下的啮齿类或昆虫。
这座曾经繁华的都市，如今真的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空城？无人。”裴之年再次确认，语气里听不出失望，只有漠然。
搜寻幸存者和有价值物资是此行目的之一，但并非全部。
确认区域净化程度、绘制详细威胁地图，同样是任务。
顾晏再次打出手势：深入核心区。
就在他们即将转向原市政广场方向时，陆则安脚步猛然顿住。
“等等。”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精神网反馈的信息出现了异常的空白和涟漪。
并非没有东西，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或屏蔽他精神力的细致探查。
更奇特的是，一股极其清淡、却异常清晰的香气，钻透层层腐臭与尘埃，飘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那香气难以具体形容，非花非木，清冽中带着一丝微甜，像是雪后花香的气息混合了晨间清露，又仿佛有檀香般的宁神意味。
仅仅是一缕，却让他高度运转、时刻过滤着周遭绝望信息的精神为之一振，疲惫感都被驱散少许。
“有意思……”面罩下，陆则安的嘴角扬了起来，那是一个充满兴味的弧度。
不是畸变兽，畸变兽的气息要么狂暴，要么腥臊，绝无这般洁净。
是人！一个能一定程度上干扰他精神探测，并且散发着奇异香气的人。
“有发现？”顾晏立刻察觉他的异常，小队瞬间进入戒备状态，背靠背形成防御圈。
“一点钟方向，大约五百米，疑似幸存者。气息……很特别。”
陆则安简洁汇报，精神网集中向那个方向涌去，像触手般试图穿透那层模糊的屏障，“对方可能具备某种隐匿或反探测能力，我的感知不完整。”
裴之年嗅了嗅空气，面罩的过滤系统主要防范病毒和有毒颗粒，对气味并不完全隔绝。
他也捕捉到了那一丝极淡的异香，在这被死亡浸泡的城市里，这气味简直像沙漠中的清泉一样突兀而诱人。
“嘿，还真有活人？这味道…”他深吸一口气，甚至暂时忽略了那无孔不入的腐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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