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手中的玉环,还在微微发烫。
像一个不会熄灭的坐标。
“林闲。”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耳朵传来,是从意识深处。
是污染体——或者说,那个“遗忘守墓人”。
“你又来了。”它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点……疲惫,“带着你的‘名字’,来挖坟?”
“不是挖坟。”林闲在灰暗中开口,“是……扫墓。”
“扫墓?”
“嗯。”林闲说,“来看看,哪些该被记住,哪些……可以安心忘了。”
灰暗中,浮现出一点微光。
光里,是污染体的轮廓——不再是之前狰狞的怪物,而是一个……模糊的人形。
穿着清朝的太监服,但脸看不清楚。
“我是‘春喜’。”它说,“咸丰七年,进园当差。咸丰十年,死在文源阁——为了护着一批字画,被烧死的。”
林闲愣住:“你记得自己的名字?”
“记得。”春喜的声音很轻,“但没人记得我了。我的墓,在哪儿都不知道。”
“所以你就守着这道墙?”
“嗯。”春喜点头,“守着所有像我一样,被忘了的人。”
它顿了顿:
“你之前说,要‘重建圆明园’。我以为你是要把我们挖出来,摆成展品,让人参观——像动物园里的猴子。”
“但现在我知道,你不是。”
“你想让我们……‘看’。”
林闲点头:“看现在。看你们当年守护的东西,后来怎么样了。”
春喜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手”——那团模糊的轮廓里,伸出一只半透明的手。
手心里,托着一片……烧焦的纸屑。
“这是当年我护着的字画,最后剩下的一点。”春喜说,“上面有个字,我认不全。你能帮我看看吗?”
林闲凑近。
纸屑上,确实有个残缺的字。
只剩右半边:一个“页”字旁。
“可能是‘额’,可能是‘顾’,也可能是‘预’。”林闲说,“得看完整的字。”
“完整的不在了。”春喜轻声说,“烧了。”
它收起纸屑:
“但没关系。至少我知道,那个字……曾经存在过。”
灰暗中,又亮起其他光点。
一个接一个。
每个光点里,都有一个模糊的人形。
有的是宫女,有的是工匠,有的是侍卫,还有的……是孩子。
“他们是……”林闲问。
“都是‘被忘了’的人。”春喜说,“有些连名字都没留下,有些只剩下一个绰号,有些……只剩下一件生前用过的东西。”
光点们缓缓聚拢。
它们“看”向林闲手里的玉环。
“这个,能让我们‘看’外面?”一个光点问,声音细细的,像小女孩。
“能。”林闲举起玉环,“但需要你们的‘同意’。”
“同意什么?”
“同意……被看见。”林闲说,“同意让外面的人,知道你们存在过。”
光点们沉默了。
灰暗里,只有玉环在微微发光。
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看见之后呢?”另一个光点问,声音苍老,“他们会哭?会笑?还是会说‘哦,原来有过这些人’——然后转头就忘?”
林闲摇头:“我不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让我们被看见?”
“因为……”林闲想了想,说,“‘被看见’,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回答什么?”
“回答你们当年的问题。”林闲看向那些光点,“‘我这样活过,值得吗?’‘我这样死掉,有意义吗?’‘我会被记住吗?’”
“这些问题,你们等了一百六十四年。”
“现在,有人想给你们一个答案——哪怕那个答案不完美,哪怕那个答案可能会让更多人哭。”
“但至少……”
他顿了顿:
“至少有人,愿意坐在屏幕前,听你们的故事。”
光点们又开始沉默。
但这次,沉默里多了点……温度。
春喜第一个开口:
“我同意。”
“我想看看,文源阁现在……长什么样了。”
第二个光点:
“我同意。我想知道,我当年种的那棵海棠树,还在不在。”
第三个:
“我同意。我想听听,现在的人……怎么唱我们当年的曲子。”
一个接一个。
灰暗里,光点们像苏醒的萤火虫,渐渐亮成一片。
它们汇聚到玉环周围。
玉环的温度,开始升高。
从温热,到发烫。
然后——
“嗡——”
一道光,从玉环中心射出。
像一把钥匙,插进灰色高墙。
墙,开了。
不是崩塌,是像幕布一样,缓缓拉开。
露出墙内的世界——
完整的、鲜活的、1860年10月18日黄昏的圆明园。
也露出墙外的世界——
2024年,无数双等待的眼睛。
直播,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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