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5月27日,星期三,农历五月初二,晴转多云,晨光里有薄雾。
我到教室的时候,王强已经站在讲台上了。讲台在东墙,主黑板在东墙,全班坐西朝东,面朝着他。
王强手里捏着一截红粉笔,正在主黑板的南侧——靠近教室南门那一溜——写一个巨大的“26”。写完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在外面加了一个圈。那个圈他画得很慢,手臂从左侧绕到右侧,粉笔在黑板上磨出细碎的声响。整个教室都仰着头,看他画完最后一笔。
“强子,干啥呢?”贾永涛从第一排探出半个身子,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金丽一巴掌拍掉了贾永涛的烟,瞪了他一眼:“要抽出去抽。”
贾永涛讪笑了一下,把烟塞回口袋。
“倒计时。”王强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走回第二排座位,“最后二十六天。这圈画圆了,会考就圆满了。”
“圈还有讲究?”贾永涛追问道,歪着头看向王强。
“那是!”王强的表情极其认真,双手叉腰站定,“你不懂,这叫风水。好多人考不好,就是缺这最后一笔。我一笔封圆,这叫气定神圆。”
他正说得起劲,杨红星忽然从第一排转过半个身子。他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转了两圈停在指缝间,看着王强,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强子,你要是真信风水,那你这个圈就是画错地方了。”
“啥意思?”王强刚坐下去,又弹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响。
杨红星放下圆珠笔站起来,走到东墙主黑板前面。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环顾了一圈教室,从东墙看到南墙,从南墙看到西墙,最后落回北窗方向。他的动作缓慢而郑重,像在看一座房子的气口。
“咱们教室坐西朝东,面朝主黑板,这是青龙位。文昌星在东,所以你们抬头看黑板的时候,气是从东边来的。但这个气不是哪儿都能接住的。”杨红星抬起手,依次点了几个位置,“先说黑板南侧,也就是你现在画的地方。南边属火,火克木。你把倒计时写在火位,文昌星的气一过来就被烤散了。这叫‘火焚文昌’——你越看这个倒计时越心慌,因为它在烧你的定力。”
王强的脸色变了,他看着自己刚画好的红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那……那咋整?”
杨红星继续指向黑板正中央:“正中间不能画,那是老师写板书的地方。你画在正中间,老师上课一抬手就擦了,而且气被截断,叫‘断头煞’。”
王强咽了一口唾沫,眼睛跟着杨红星的手指移动。
杨红星指向黑板左上角,靠近教室门的方向:“那里也不行,门在那边,气从门进来不聚。画在门口,等于把倒计时贴在风口上,看一眼就被风吹走。”
他顿了顿,转身指向西墙——我们背后那面墙,上面有一块专门画黑板报的大黑板:“西墙那块黑板,西边属金,金克木。你把倒计时挂在自己背后,气是往后走的,主退步,叫‘背运’。而且金气肃杀,你天天背对着倒计时,会越学越怕。”
王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北窗上方也不合适。”杨红星指了指北墙窗户上面那片白墙,“不在黑板上,单独挂出来,气浮在外头落不住,叫‘无根’。”
“那……那我该画哪儿?”王强的声音里已经带着一丝慌乱,整个人像是被杨红星的分析抽空了底气。他左右张望着,目光在几面墙之间乱窜。
杨红星终于指向了主黑板的北侧——靠近北窗那一溜。晨光从北窗斜照进来,正好落在那个位置。
“主黑板,东墙,北侧。北方属水,水生木。”杨红星说,“你把倒计时写在这里,水气养着文昌,你每次抬头看它,都是在给文昌星浇水。”
王强眼睛一亮,刚要行动,杨红星抬手拦住了他:“等等。还有一个关键——你用什么颜色的粉笔?”
“粉笔颜色还有讲究?”王强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截红粉笔。
“大有讲究。”杨红星走到讲台边,把粉笔盒里几种颜色依次摆在桌面上,“红色属火,你写倒计时如果用红粉笔,那就是火上浇油。火克木,文昌星被你自己的笔烧了。”
王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截红粉笔,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粉笔头滚落在讲台上。
“黄色属土,土耗木,也不行。绿色属木,跟文昌星同属性,不冲不克,但也不生不助。”杨红星的手指在几种颜色上面依次划过。
“那到底啥颜色行?”王强已经急得开始搓手了,两只手掌来回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杨红星从粉笔盒里挑出一根蓝色的粉笔,举到光下:“蓝色属水。水生木。你拿蓝色粉笔写数字,水气顺着笔画流进字里,每写一笔都是在养文昌。”
他又挑出一根绿色的粉笔:“圈用绿色。绿属木,木木相助。蓝字绿圈,水木相生。你画出来的不是倒计时,是一个活的风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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