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啊,擅自主张,也不跟阿衍说一下。”顾清的语气带着责怪,不理解齐追云的做法。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排牌上,手指在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他肯定不愿意。”齐追云还能不了解他?
她那声“肯定”说得很重,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会很生气吧?”
“但他可不是捡来的。”
“我是为他更好的人生着想。”她的语气淡淡的,眼神有些神游。她的目光从顾清身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排牌上。
“更好的人生?”王太太和李太太都愕然了。
她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写着同款的困惑——他的人生还不算好?还要更好?
许家是“五大豪门”之一,他的前途亮得发光好吗?他一出生就站在了大多数人奋斗一辈子都到不了的终点线上。
他不需要为钱发愁,不需要为工作发愁,不需要为房子发愁,不需要为任何普通人发愁的事情发愁。
他的人生,在大多数人眼里,已经好到不能再好了。
还要更好?更好是什么样?好到天上去?
“总靠家里是不行的。”齐追云说。
“我不希望他会成为一个只知道啃老的。”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把麻将丢了出去,那张牌落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牌桌上的牌被推倒,洗牌的声音哗啦啦地响起来。
一局结束,她舒了口气,伸手抱着后脑勺,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椅子被她压得往后翘了一下,又落回来。
“不玩了,不玩了。”她摆了摆手,那摆手的动作像是在驱赶什么——可能是输钱的霉运,可能是麻将牌上的晦气,可能是心里那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我去找他爸。”她站起来,椅子被她往后推了一下,发出一声“吱呀”。
顾清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太太和王太太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洗牌,哗啦哗啦的声音在麻将房里回荡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
本以为能熬完今天。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知意像是被按了某个开关,整个人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她把要带的东西直接往书包里塞,动作快到像是在跟时间赛跑——笔袋塞进去了,课本塞进去了,草稿纸还露了半截在外面,她也没管,直接把拉链拉上,书包带子往肩膀上一甩,扭头就找沈舒然。
“我先走了,我们校门口见。”她的语速飞快,说完就要起身往外走。
结果她一转身,差点撞到一个人。
谢予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书包比他收拾得还快,单肩背着,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已经准备离开很久了,就等她转过头来。
他靠在旁边的桌沿上,姿势随意,还看着她的样子,饶有兴趣。
“……要不你让一下,我好出去?”沈知意不死心,脸都笑僵了。
她的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心里一直在催促自己:快走快走快走,别回头,别看他。
谢予舟看着她没说话。
其他同学都往这边过,有的背着书包,有的抱着课本,有的在跟同桌道别,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很。
有人从他们旁边挤过去,肩膀擦着肩膀,书包碰着书包。谢予舟侧着身让开位置,让那几个同学过去了,但他自己没动,依然挡在沈知意的必经之路上。
沈知意想着顺势挤过去。
她往前迈了一步,身子侧着,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点,她也没顾上扶,打算在谢予舟侧身让开的那一瞬间,从他和前排桌子之间的缝隙里钻出去。
还没挤进去,书包带子被人从后面扯住了。
那力道不重,但很精准,刚好卡在她肩膀的位置,往后一拉,她整个人就被拽了回来。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马尾辫在脑后晃了晃,后脑勺差点撞到谢予舟的下巴。
“现在不去睡觉了?”谢予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他凑得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温热的。
沈知意听得耳朵都红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心跳砰砰砰的。
她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睫毛颤了两下,眼皮合拢的瞬间,世界暗了下来,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他的呼吸声。
没多久,她睁开了眼睛,抬起头,眼睛弯了弯,嘴角往上扬,扬起一个礼貌的、疏离的、标准化的微笑。
“请问有事吗?谢同学。”
“谢同学?”谢予舟咬着这三个字,安静片刻,继续说:“没事,就找你出去聊聊天。”
“我没时间诶。”沈知意饶有作势地看了眼时间,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很忙的你不要耽误我”的理直气壮。
“我待会有事,马上就要过去。”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像是在强调自己真的很忙,不是在找借口,不是在躲避,是真的有事。但她说话的时候,目光飘了一下,从他的脸飘到他的肩膀,从他的肩膀飘到他的书包,从他的书包飘到地板,然后定住了,像是被地板上那道裂缝吸引了注意力。
“我很快的。”谢予舟轻声说。
他的声音很轻,瞳孔里映着她的侧脸——她低着头,他只能看到她的发顶和那根翘起来的碎发。
沈知意闻言,脑子里蹦出沈舒然的声音。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她心下顿悟:这件事迟早要结束的。他今天叫她出去,不问出个结果,他不会走的;明天也会来,后天也会来,大后天也会来。她可以一直找借口,一直“有事”,一直“没时间”,但她不能一直躲。
她不能每次下课都假装睡觉,每次见面都绕道走,每次他开口都说“我待会有事”。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一直拖着也不是事,还不如说清楚呢。
“可以。”她说。
就在谢予舟以为还要跟她周转点时间——他已经在脑子里打好了腹稿,下一句说“就一会儿”,再下一句说“不会耽误你的事”,再再下一句说“我送你过去”——结果她抬起头就松口同意了。
那抬起头的时间点刚好卡在他准备说下一句话的前一秒,他的嘴已经张开了,气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准备发音了,然后她说了“可以”,他的嘴巴就那么张着,合不上了。
谢予舟没说什么,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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