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勉强穿过城市高楼的缝隙，洒在湿漉漉的沥青路上，蒸腾起一股混合着尾气和路边小吃摊味道的热气。林天明拧着电瓶车的把手，穿梭在车流人潮中，身上那件亮黄色的外卖服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
“淦！这鬼天气，一会儿下雨一会儿出太阳，玩变脸呢？”他低声吐槽，一边精准地绕过一辆违规停靠的轿车，一边瞥了眼手机上的倒计时，“还有八分钟……来得及，前面拐个弯就到。”林天明用力扭了一下油门，电瓶车向前窜了出去。
距离“无尽楼梯间”与“镜怪”事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他试图拼命工作来冲淡那段诡异的记忆，用接单、送餐、被催、道歉的循环来填充生活，告诉自己那一切都已经过去，自己已经回归与普通而无趣的日常。
电瓶车驶过一片低洼处，碾过一滩雨后积水。
“哗啦——”
水花溅起，样子挺美。
就在那一瞬间，林天明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水洼倒影中的异样。
水影里，映出的不是天空和高楼的模糊轮廓，而是在那一片晃动的混沌中，一个清晰的、色彩斑斓的虚影一闪而过——尖顶的帽子，惨白的脸庞，夸张的红唇下拉出一个极度悲伤的弧度，尤其是那双眼睛，空洞而蓄满泪水。
一个小丑！
一个哭泣的小丑！
林天明心脏猛地一缩，手下意识的一抖，车头猛地歪了一下，差点撞上路缘石。他赶紧捏紧刹车，稳住车身。
“我靠！”他喘了口气，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向那滩水洼。
水面平静，只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电线杆的影子。刚才那一幕，快得像是神经抽搐带来的幻视。
“妈的，肯定是最近单子接太多，睡眠不足，出现幻觉了。”他用力揉了揉眼睛，自我安慰道，“林天明啊林天明，你小子是不是魔怔了？看什么都像鬼？一个破楼梯间就把你吓成这样？出息！”尽管他心里清楚这一定是灵视所引起的，但还是不愿意像那个方面去想。
他重新拧动电门，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但心底那丝不安，像水渍一样悄然蔓延开。
接下来的几单还算顺利，他刻意加快了速度，试图用风来吹散那点不适感。
送完一单商务楼的咖啡，他推着电瓶车从光滑如镜的玻璃大门前经过。
眼角的余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瞟向了玻璃映出的影像。
熙攘的人群，匆忙的自己……以及，在他身影的侧后方，那个哭泣小丑的虚影再次浮现！这一次更清晰了些，它似乎就站在人群里，静静地，哀伤地“看”着他。
林天明猛地转头！
身后只有几个正常行走的白领，有人打着电话，有人看着手机，没有任何小丑装扮的人。
他再猛地看向玻璃。
影像恢复正常，只有他自己那张带着惊疑和疲惫的脸。
“……”林天明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一次是幻觉，两次也是巧合？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直到手机传来新的订单提示音才把他惊醒。
“妈的，这班是上不下去了！”他低声骂了一句，跨上电瓶车，逃也似地离开了那栋玻璃大楼。
整个下午，那种诡异的窥视感如影随形。
路过商店的橱窗，车窗的反光，甚至客户家门上光亮的金属猫眼……只要是有反光的地方，他似乎总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捕捉到那个一闪而逝的、哭泣的小丑身影。它从不靠近，也从不做出威胁的姿态，只是那样静静地、悲伤地出现在他的视野边缘，像一个甩不掉的幽灵广告牌。
“没完了是吧？”在一次等红灯时，他对着旁边一辆黑色轿车光洁的车门咬牙切齿地低语，“哥们儿，你到底想干嘛？推销马戏团门票吗？对不起，我没空！而且你这营销方式也太阴间了！”
车门的倒影里，只有他自己扭曲而愤怒的脸。
挫败感和一种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在不断重复着“看到幻影——回头确认——什么都没有”的滑稽循环。路人看他眼神都变得有些奇怪。
送完最后一单，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降临，各种灯光将街道渲染得光怪陆离，也制造了更多的反光面。
林天明骑着车，精神高度紧张，像个警惕的猎犬，又更像是个被迫害妄想症患者。每一个闪光点都让他心里一咯噔。
他终于把车停在了租住的老旧小区楼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艰苦的战役。
锁好车，他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大概是又坏了，拍了几下手都没亮，一片昏暗。
他摸出手机，想打开手电筒。
手机屏幕在黑黢黢的楼道里亮起，像一面小镜子。
就在屏幕点亮的那零点几秒，尚未完全显示出桌面图标的时候，漆黑的屏幕如同深邃的墨池——
一张清晰的、流淌着油彩般泪水的哭泣小丑脸孔，紧贴着“镜面”，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那空洞的眼神，仿佛直接穿透了屏幕，钉在了他的灵魂上。
“我日——！”
林天明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他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胸口，心脏“咚咚咚”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声控灯被他这一声惊呼终于震亮，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空无一人的楼道。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回归正常生活……”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浓浓的自我嘲讽，“回归个屁啊！”
这日子，没法正常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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