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阴暗的、带着毁灭性气息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地在他脑海中扎根。
他抬起头,望向林若常消失的方向,黑眸中最后一丝属于少年的迷茫和脆弱被彻底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和野心。
他不要再做那个被动等待、随时可能被抛弃的人。
他要变得强大。
比林若常更强大。
强大到足以让任何离别,都由他说了算。
雪花无声地飘落,覆盖了足迹,也仿佛要覆盖掉过去所有温暖的痕迹。汤姆·里德尔转过身,独自走回那座巨大而古老的城堡,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异常挺拔,也异常孤独。
风雪渐渐大了,密集的雪花织成一张灰白的幕布,将城堡与外界的联系模糊、切断。
汤姆没有立刻返回斯莱特林那位于湖底的、阴冷的公共休息室,而是沿着霍格沃茨空旷的走廊漫无目的地行走。
脚下的石砖冰冷坚硬,脚步声在拱形穹顶下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寂寥。
他走过他们曾一起晒太阳的黑湖岸边,如今那里只有被风雪蹂躏的枯草和结着薄冰的湖面;走过魔药教室,仿佛还能闻到那天她来替他解围时,身上带来的、与魔药气味格格不入的淡淡阳光、羊皮纸和墨水的味道。
他最终又回到了那间已经空无一人的拉文克劳塔楼。
炉火早已熄灭,房间里冷得像地窖,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混合着旧书、羊皮纸和某种说不清的、仿佛时光沉淀般的气息。
汤姆走到书桌前,手指拂过桌面,时间真是最可怕的东西,上面竟然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她真的走了。那种空荡感,比伍氏孤儿院最寒冷的冬夜还要刺骨。
他想起她最后说的话——“我首先是我自己,然后才是你的监护人。”
多么清醒,多么理智,又多么……残忍。
她的世界太大了,大到家国天下,大到那些素未谋面的“需要帮助的人”,而他汤姆·里德尔,只是她广阔世界里的一小块拼图,甚至可能是随时可以被替换、被搁置的那一块。
“很多人需要帮助……”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又是这种泛滥的、毫无道理的“善良”。
苏珊娜因此得到了她永恒的眼泪和铭记,而那些遥远的、模糊的“很多人”,则轻易地夺走了他唯一的、实实在在的陪伴。
这种爱,在他看来,何其廉价,何其飘渺,何其残忍,又何其不可靠。
他走到书柜前,按照她说的,摸索着后面。指尖触碰到一个微小的、几乎与木质纹理融为一体的凸起。轻轻一按,旁边的一块墙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后面隐藏的一个挂画大小的镜子。
这面镜子是一个双面镜,另一半被林若常打磨到极小,精巧地安在了自己那枚反光的胸针上。
她最后那句含糊的“想我的话……塔楼书柜后面有一个藏起来的挂画,你可以摸索一下”,原来指的不是画像,而是这个——一个她留下的,单向的窗口。
镜面起初是模糊的,像蒙着一层水汽。但很快,它清晰起来,映出了一幅晃动的、狭窄的景象——是林若常的视角。
汤姆能看到她握着行李箱拉杆的、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能看到前方延伸向霍格莫德车站的、覆着薄雪的小路,能看到雪花不断扑打在“镜头”上,又迅速融化。他甚至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和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没有回头。
这个认知让汤姆的心像被狠狠拧了一下。酸涩和委屈猛地涌上来,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维持的冷静。
她就这样走了,连头都不回,却留下这面镜子……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颗甜枣吗?还是她自以为是的、笨拙的安慰?
镜中的景象在晃动,是她在行走。这面镜子,此刻更像是一个残忍的证明,实时地、不容置疑地告诉他:看,她正在离开你,走向她认为更重要的地方。
他看着镜子里那片陌生的、风雪交加的景象,看着那双属于她的手在寒风中显得单薄,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想对着镜子大喊回来。
可另一种更尖锐的情绪死死堵住了他的喉咙——是愤怒,是怨恨。
她凭什么?凭什么在给了他一个“家”的感觉之后,又亲手把它打碎?凭什么用那些蛋糕、阳光和不着调的教导把他惯坏,然后又用这种“我有我的责任”来推开他?
还是那个俗套的问题,迷情剂诞生的小孩也会有爱吗?
当然,只是他们并不会用爱来形容这种情感。
汤姆痛恨地承认这一点。他挂念那个会因为他熬夜而没收他羽毛笔、会在他面前毫无形象可言的监护人。
正因如此,她的离开才更像一种背叛,让他恨得心脏发疼。
他几乎想抬手砸碎这面镜子,毁掉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牵肠挂肚的纽带。
他讨厌这种被拿捏的感觉,讨厌自己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需要靠着窥视她的行踪来获得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