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的手指触到弓身的瞬间，风从谷口斜吹上来，带着血腥味和尘土。他没有抬头看天，也没有再望一眼波才所在的大旗。右手稳稳抽出长弓，左手已从箭囊中取出一支铁脊箭。弓是硬弓，箭是重箭，专为破甲而制。
他站在高地上，脚下是尸体堆积的战场边缘。前方黄巾军仍在疯狂冲锋，典韦的双戟劈开一名敌将胸膛，许褚的大锤砸碎盾牌连人带倒。杀声震耳，但张林耳边却像静了下来。
一名黄巾将领骑马冲出中军，挥刀大喊：“张林小儿！可敢与我一战！”那人身穿皮甲，头戴铜盔，手持环首刀，在乱军中格外显眼。他连斩两名张林军士兵，故意策马绕行，挑衅之意明显。
张林眯起眼睛。那将领每次抬臂挥刀，咽喉处的护甲就会微微上移，露出一道缝隙。风向西北，距离约三百步，箭道无遮挡。机会只有一次。
他缓缓拉开弓弦，手臂肌肉绷紧。心跳变慢，呼吸停顿。箭尖对准目标，手指扣住弓弦不动。
那将领又吼了一声，举起刀指向高地。就在他仰头怒喝的刹那，咽喉完全暴露。
张林松手。
铁箭离弦而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声响。飞至半途时，箭身微颤，依旧笔直向前。三百步外，那将领突然捂住脖子，声音戛然而止。鲜血从指缝喷出，他瞪大双眼，身体晃了两下，从马上栽落。
周围黄巾兵愣住片刻，有人低头去看倒地的将领，发现喉间插着一支黑羽铁箭，入肉极深，只留尾羽在外。
“副将死了！”不知谁喊了一句。
阵型顿时出现骚动。原本向前推进的队伍停滞，后排士兵开始后退。几名亲兵想扶起将领，却发现早已气绝。他们慌乱中抬头望向高地，只见张林已放下长弓，神色未变。
典韦正砍翻一名敌兵，眼角余光扫见敌将坠马。他扭头看向高地，咧嘴大笑：“主公好箭法！”笑声洪亮，穿透战场厮杀声。
许褚正在格挡三名围攻的敌人，听见叫声侧目一看，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抡起大锤横扫一圈，逼退对手，高声喊道：“主公神射！天助我军！”说完又扑向一名持矛扑来的敌将，一锤将其砸跪在地。
这句话迅速传开。张林军前排士兵士气大振，弓弩手齐射节奏加快，箭雨密集落下。陷阵营稳步推进，盾墙压得黄巾军无法组织有效反击。原本胶着的战局，因这一箭彻底倾斜。
波才立于后阵鼓台之上，亲眼看见亲信副将被一箭穿喉。他手中鼓槌猛地一顿，鼓声中断。双眼赤红，脸色涨紫，死死盯着高地上的张林。
“是他……就是他杀了我弟弟！”波才咬牙切齿。当年其弟在边郡被官兵所杀，临终前也是这般被人一箭毙命。如今亲信副将同样死于远程狙杀，仇恨瞬间点燃。
他扔掉鼓槌，亲自抓起一面战鼓猛敲。咚咚声急促如雷，传遍全军。
“给我冲！杀上高地！活捉张林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死士营上前！不惜代价，踏平敌军指挥中枢！”
命令下达，黄巾军后阵涌出五百精锐，人人披甲执锐，手持长戈短刃，组成锥形阵直扑高地。这些人皆为波才亲训，悍不畏死，脚步整齐，气势汹汹。
张林察觉敌军动向变化。原先杂乱无章的冲锋转为有组织的突击，目标明确指向自己所在位置。他并未慌乱，反而将长弓背回肩上，重新抽出腰间长剑。
“传令下去，弓弩手交替射击，压制敌军前锋。”
“陷阵营调五十人支援左翼，防止包抄。”
“骑兵待命，随时准备反冲击。”
传令兵飞奔而去。张林站在原地不动，目光扫视敌军新攻势。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典韦听到命令后怒吼一声，双戟交叉格挡一名敌将劈砍，顺势反撩，将对方开膛破肚。他抹去脸上血污，朝高地大喊：“主公放心！我这就替你撕了这群狗贼！”
话音未落，已有三名死士突破前阵，直冲高地台阶。典韦提戟便迎上去，一步跨两级石阶，迎面撞上为首一人。那人举刀砍来，典韦不闪不避，用肩膀硬接一刀，右手戟直接刺入对方胸口。尸体还未倒下，他已抽戟转向第二人。
许褚也察觉危机。他放弃追击溃兵，转身回防中军侧翼。两名死士正试图攀爬高地侧面陡坡，被他发现。他抄起大锤跃下，落地时震起尘土，一锤砸向最近一人头颅，脑浆迸裂。另一人吓得转身就跑，被许褚掷出的锤柄击中后背，扑倒在地。
战场上局势逆转。张林军因主帅一箭定乾坤，士气高涨；黄巾军则因主将亲信惨死，陷入短暂混乱。但波才亲自督战，调动死士反扑，战火再度升温。
张林握紧长剑，掌心传来熟悉的黏感——那是之前战斗中未擦净的血迹。他低头看了一眼剑身，上面仍有几道划痕，但锋刃依旧明亮。
风还在吹，烟尘弥漫。前方典韦已与死士正面交锋，许褚在侧翼清剿残敌。敌军攻势虽猛，却未能突破防线。
张林抬起右手，做了个下压手势。
下一瞬，弓弩手集体蹲身，后排立即补位，一轮齐射腾空而起。箭雨落下，死士阵列前端倒下十余人。但剩余之人毫无退意，继续前进。
波才站在远处，看着自己的死士一步步逼近高地，眼中燃起希望之火。只要拿下张林，此战仍有转机。
他抓起一面令旗，亲自挥动。黄巾军后阵再次涌出援兵，数量不下两千。这些人手持火把，明显是要发动火攻扰乱阵型。
张林看到这一幕，眉头微皱。他知道，对方已经孤注一掷。
他没有下令撤退，也没有调动主力回防。而是静静站在高地上，手握长剑，目光锁定波才所在的位置。
典韦在下方怒吼连连，双戟舞成一片残影。许褚浑身浴血，仍在奋力拼杀。敌军一波接一波地冲上来，又被一次次打退。
张林缓缓伸手，再次摸向背后的弓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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