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玫瑰插在玻璃瓶里，第三片花瓣正摇摇欲坠。波鲁萨利诺支着下巴，指尖有节奏地敲击桌面，目光穿过花瓣间隙望向窗外。海军本部今日阳光很好，好得几乎要刺痛人的眼睛——当然，这对他构不成任何困扰。
真是麻烦呢~他拖长声调自言自语，金色条纹西装在阳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文件堆在桌角摇摇欲坠，最上面那份印着红戳的文件夹已经积了薄灰。他伸手拂过玫瑰茎干上的尖刺，指腹传来细微刺痛时微微眯起眼睛。
副官在门外第三次咳嗽时，他才懒洋洋地应了声。年轻军官捧着新到的战报进来，额头沁着汗珠。黄猿大将，G-5支部的求援信，多弗朗明哥家族又在...
知道了知道了~他摆摆手打断汇报，指尖捻起那片终于坠落的花瓣。阳光透过花瓣在桌面投下淡粉色阴影，像一块未愈合的伤痕。让他们按规章流程走，这种小事...
玫瑰突然剧烈摇晃。不是风，是战国的脚步声震动了整层楼板。波鲁萨利诺不着痕迹地将花瓣塞进西装内袋，在元帅破门前换上了那副标志性的散漫笑容。
波鲁萨利诺！战国一掌拍在文件山上，惊飞几片玫瑰花瓣，新世界有革命军干部现身，你立刻出发。
玻璃瓶里的水晃出涟漪。他慢条斯理地扶正瓶子，看着最后几片花瓣黏在湿漉漉的桌面上。哎呀呀，老夫刚泡的茶还没喝完呢~
当军舰驶离马林梵多时，他站在舰桥看海鸥追逐浪花。副官递来的情报显示目标是个能操纵植物的恶魔果实能力者，这让他想起办公室里那支没能开败的玫瑰。咸涩的海风灌进大衣，他摸出内袋的花瓣轻轻一吹，看着那点粉色消失在蔚蓝里。
正义需要不同颜色呢~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甲板说道，声音散在风里像句谶语。萨卡斯基要是听见这话，又要骂他态度轻浮了吧。记忆里赤犬那张永远紧绷的脸浮现在海浪之上，他们上次争执的内容是什么来着？哦，是对某个海贼团的处置方式。
绝对的正义不容妥协！岩浆果实能力者的拳头砸裂了会议室的长桌。
好可怕啊~他当时缩着脖子笑，手指绕着茶杯打转，但全杀光的话，谁来证明我们比海贼更呢？
玫瑰藏在身后时会刺破手掌，但总好过任人观赏它的凋零。波鲁萨利诺望着海平线出神，军舰正在穿越无风带，海面平静得像块蓝色玻璃。他忽然很想尝尝办公室那杯没喝完的茶，不知道勤务兵是倒掉了还是替他温着。
目标出现在第三天黎明。当了望手喊出发现帆影时，他正在舱房里修剪指甲。镜子里自己的倒影模糊不清，金色镜框反射着晨光，让他想起年轻时在香波地群岛见过的镀膜泡泡。
革命军的船像片枯叶漂在翡翠色海面上。他化作光子瞬移到对方甲板时，那个戴草帽的年轻人正在给盆栽浇水。真有意思，逃亡途中还带着株半死不活的蔷薇。
黄猿大将？年轻人放下喷壶，手指沾着泥土，比预计的来得晚啊。
年纪大了腿脚慢嘛~他挠挠头，阳光在指尖聚集成金色光点。盆栽里的蔷薇突然疯长，带刺藤蔓如蛇群般窜起。他任由那些枝条缠上小腿，透过花叶间隙打量对方颤抖的手腕——是个能力刚觉醒不久的新手。
光速踢击碎藤蔓的瞬间，蔷薇花瓣暴雨般倾泻。年轻人被冲击波掀飞到船舷边，草帽飘向海面。波鲁萨利诺伸手接住帽子，发现内衬绣着句褪色的诗：纵马踏花向自由。
海风突然变得粘稠。他想起二十年前某个午后，泽法老师把玫瑰勋章别在他胸前时说：力量是责任，不是特权。当时他笑着应和，转身就把勋章塞进了抽屉最深处。现在那枚勋章大概已经锈成红土了吧，就像办公室那支终将枯萎的玫瑰。
你走吧。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如同花瓣落地。草帽落回年轻人头上时，对方瞪大的眼睛里映出他扭曲的倒影。趁我还没数清楚你违反了多少条海军条例~
返航时他在航海日志上写道：目标船只遭遇风暴沉没，无人生还。写到最后个字时笔尖顿了顿，又补上句海面漂浮大量蔷薇花瓣，疑似能力者遗体碎片。这样的报告战国会信几分？大概和他相信萨卡斯基真的会按时交工作报告的程度差不多。
军舰转向时，他瞥见某个荒岛沙滩上有顶草帽的剪影。阳光太烈看不真切，或许是错觉。波鲁萨利诺摸出西装内袋里早已干枯的花瓣，默数三秒后任其坠海。咸风卷着碎浪吞没那点粉色时，他忽然理解了萨卡斯基的愤怒——当整个世界都是玻璃瓶，有人宁愿做刺也不愿当花。
但他是不同的。办公室的玫瑰会凋谢，海军的规章会变更，连正义的标准都随着元帅更替而流动。唯有光速是永恒的，就像他永远比上报时限晚到三分钟的恶习。想到这里，他摸出电话虫拨给本部：莫西莫西~任务完成啦，不过老夫的茶应该凉透了吧？
电话那头战国的咆哮惊飞了海鸥。波鲁萨利诺笑着挂断通讯，看那些白鸟在蓝天划出杂乱轨迹。自由或许就是如此，他想，在既定航线上飞出属于自己的弧度。就像此刻藏在报告文字游戏里的真相，就像他始终没告诉任何人，放走那个革命军时，自己口袋里还留着半朵压扁的玫瑰。
当马林梵多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他哼起某支古老的和之国谣曲。调子跑得厉害，副官欲言又止的表情让他笑出声来。港口列队的士兵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敬礼时，大将正盯着办公楼某个窗口——那里有瓶新的玫瑰，正在夕阳里投下细长的影子，像柄未出鞘的剑。
“我将玫瑰藏于身后，风起花落，从此鲜花赠自己，纵马踏花向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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