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林,你在这儿啊。”
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王福林转头,看到夜总会的经理林姐正走过来。林姐四十出头,风韵犹存,是这家夜总会的合伙人之一,也是少数真正关心员工的人。
“林姐。”王福林掐灭烟。
“还在为昨晚的事不开心?”林姐拍拍他的肩,“周太太的老公就是那种人,自己玩得花,却不准老婆玩。你别往心里去。周太太刚给我打了电话,说很抱歉,还特意转了一笔钱给你,算是补偿。”
王福林苦笑。这就是他的生活,被打被骂后,用钱来补偿。而他,为了钱,必须接受。
“林姐,我想辞职。”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林姐也怔住了:“辞职?为什么?因为周太太的事?不至于啊,Darling,你是我们这儿的头牌,一个月收入抵别人半年,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
“不是因为这个。”王福林摇头,“只是……突然觉得没意思了。”
“没意思?”林姐皱眉,“Darling,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还是有人挖你?如果是待遇问题,我们可以谈。”
“都不是。”王福林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就是觉得,这种生活……没有意义。”
林姐沉默了。许久,她才叹了口气:“我理解。做我们这一行,表面光鲜,内里空虚。我年轻时也想过离开,但后来发现,离开这里,又能去哪里?做什么?我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来钱快的生活方式,很难再适应普通的工作了。”
“我可以回老家,开个小店。”
“开店?”林姐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Darling,你知道开个小店多难吗?起早贪黑,挣的都是辛苦钱,还要应付各种检查、竞争、客户。哪有在这里陪人喝喝酒、说说话来得轻松?”
王福林没有反驳。林姐说得对,如果是从前的他,也许真的会犹豫。但现在,经历了那场“梦”之后,他不再害怕辛苦,不再畏惧挑战。在宫廷里,他面对的是生死斗争;在皇庄里,他面对的是民生困苦。相比那些,开店算什么?
“我已经决定了。”王福林语气坚定,“这个月的工资我不要了,就当是违约金。林姐,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
林姐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一丝动摇,但她看到的只有决绝。这个她一手带出来的头牌男公关,似乎一夜之间变了个人,眼神里多了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历经沧桑后的通透,又像是找到方向后的坚定。
“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拦你。”林姐最终说,“不过Darling,如果以后想回来,随时联系我。这里永远欢迎你。”
“谢谢林姐。”
回到出租屋,王福林开始收拾行李。他的东西不多,几件名牌衣服,一些化妆品和护肤品,一块仿表,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就是存折和银行卡。他查了余额,这些年攒了差不多五十万——在普通人看来不少,但在夜总会圈子里,这根本不算什么,很多同事一年就能花这么多。
足够了,回老家开个小店,启动资金够了。
他订了第二天回老家的高铁票。老家在南方一个小县城,父母早逝,只有几个远房亲戚,多年没联系了。这次回去,他打算彻底告别过去,重新开始。
收拾完行李,已是凌晨。王福林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打开手机,翻看以前的照片——都是和同事、客户的合影,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职业性的笑容,看似亲密,实则疏离。
他又想起梦里那些人。淑妃、婉儿、赵铁柱、小禄子、张老汉……那些笑容是真诚的,那些情感是真实的。
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梦?
王福林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凭着记忆开始写。他写下《农事辑要》的开篇,写下堆肥法的详细步骤,写下轮作制的原理,写下耐寒高产品种的选育要点……
笔尖流畅,毫无滞涩。那些知识仿佛刻在骨子里,信手拈来。
写了几页纸,王福林停下笔,看着纸上工整的字迹——这是他在古代练就的毛笔字,虽然用钢笔写出来有些奇怪,但结构和笔锋依然清晰可辨。
所以,不是梦。那些知识是真的,那些经历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他又回来了?是时空错乱?是平行世界?还是……那场穿越本身就是一个漫长的梦,而现在梦醒了?
王福林想不明白。但他知道,无论真相如何,他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的生活了。那场“梦”改变了他,重塑了他的价值观和人生目标。
他不再是那个只想赚快钱、回老家安稳度日的王福林了。他是经历过宫廷权谋、见证过民生疾苦、亲手改变过一方土地的王瑾——哪怕那只是一场梦,梦里的成长和觉悟,却是真实的。
天快亮时,王福林终于有了困意。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瑞安庄,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庄户们收割庄稼,孩子们在田间奔跑,婉儿端来一碗热茶……
“公公,该起了。”
是婉儿的声音。
王福林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出租屋的天花板。窗外传来城市的喧嚣,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起身,洗漱,换上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背上背包,拉着行李箱,走出出租屋。他没有跟任何人告别,那些夜总会的同事、客户,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只是利益关系。
高铁站里,人来人往。王福林坐在候车室,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车次信息,心中平静而坚定。
无论那场穿越是真实还是梦境,它都给了他一次重新审视人生的机会。现在,他要带着“梦”里的经验和觉悟,在现实世界里,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列车进站了。王福林站起身,走向检票口。
再见,过去。
你好,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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