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阿尔梅达终于意识到不对。
他的旗舰吃水深度是六米。而前方的浅滩区,水深只有四米。
“该死!”他一拳砸在船舷上,“他们躲进去了!”
“司令官,”副官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可以派小型船只进去追击——”
“那是送死!”阿尔梅达咆哮,“中国人的火箭能在三百米内击穿我们的船板,而我们的船在浅滩里根本动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封锁海峡口。他们总要出来的。”
华梅站在“苍龙号”的船首,看着远处的葡萄牙舰队。
杨希恩坐在甲板上,一个军医正在给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一块弹片划过,皮肉翻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但他一声没吭,只是用另一只手端着茶碗,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提督,”他说,“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了。”
“我知道。”
“我们的淡水和食物只够三天。”
“我知道。”
“而且葡萄牙人肯定会封锁海峡口,我们一出去就被打成筛子。”
“我知道。”华梅转过身,看着他,“所以,我们不出去。”
杨希恩放下茶碗:“那我们从哪儿走?”
华梅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远处的海面。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海峡染成金红色。葡萄牙舰队的剪影如同一排巨大的墓碑,矗立在海峡口。
“今晚,”她说,“涨潮的时候。”
杨希恩眨了眨眼,然后明白了。
马六甲海峡的潮汐,每月有两天是大潮。大潮时,水位会比平时高出两米。浅滩区的水深会从四米涨到六米——足够葡萄牙人的大船通过。
但反过来,也足够龙旗舰队的小船,在浅滩区里做一件让葡萄牙人哭都哭不出来的事。
“火攻船?”杨希恩问。
“火攻船。”华梅点头,“把船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堆上去。三十艘。”
“三十艘?”杨希恩倒吸一口凉气,“我们一共才五十艘——”
“打赢这一仗,三十艘换八十艘,值了。”华梅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另外,把‘火龙出水’火箭全部搬出来。我要亲自操炮。”
杨希恩张了张嘴,想说“提督您是统帅不应该亲自上阵”,但看到华梅的眼神,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那个眼神他见过。上一次见到,是在杭州湾,华梅率三艘船冲进倭寇二十艘船的包围圈,把对方主将的人头挂在桅杆上。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别废话。
午夜。涨潮。
海水悄无声息地漫过礁石,填满了浅滩区的每一条水道。月光被云层遮住,海面上黑得像泼了墨。
三十艘火攻船同时出发。
没有帆,没有桨,只有潮水推动着它们缓缓漂向葡萄牙舰队的锚地。每艘船上堆满了浸过油脂的柴草、火药桶、火箭,以及——华梅的特别发明——一百斤猪油。
猪油的妙处在于,烧起来之后会冒出浓烈的黑烟,而且粘在甲板上怎么都洗不掉。葡萄牙人就算扑灭了火,也得在猪油的恶臭中度过整个航行。
这是华梅从厨房里得到的灵感。当时她正在看厨子炸油条。
“提督,”杨希恩站在“苍龙号”的船首,看着那些火攻船消失在黑暗中,“您觉得能成吗?”
“能成。”华梅说。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葡萄牙人是欧洲人。”
“……这算什么理由?”
“欧洲人有一个特点,”华梅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优越感,“他们睡觉的时候,会把鞋脱了。”
杨希恩沉默了三秒,然后决定不再追问。
凌晨两点十七分。
第一艘火攻船撞上了葡萄牙舰队的外围警戒舰。
火焰腾空而起,猪油燃烧产生的浓烟瞬间笼罩了那艘船的甲板。葡萄牙水手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脚踩在被猪油浸湿的木板上,滑得站都站不稳,更别提救火了。
然后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三十艘火攻船如同一群火红的幽灵,在葡萄牙舰队的锚地中横冲直撞。每一艘撞上目标后,都会在几秒内爆炸,把火焰、猪油和恐惧洒向四面八方。
葡萄牙舰队陷入了一片混乱。
“救火!快救火!”
“我的船!我的船要沉了!”
“谁踩了我的脚——”
“那是我的手!放手!”
阿尔梅达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脚冲到甲板上,看到了一幅让他心脏骤停的画面。
他的舰队,八十艘战舰,至少有二十艘已经起火。火势在猪油的助燃下迅速蔓延,整片锚地变成了一片火海。
“中国人!”他嘶声喊道,“他们从哪儿——”
话没说完,一道火光从浅滩区的方向射来。
不是火攻船,是一枚“火龙出水”火箭。
这种火箭是华梅在郑和船队的遗物基础上改良的,用火药推进,射程可达一千米,弹头装填了改良后的爆破药。而这一枚,是华梅亲自操炮发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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