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李牧嘿嘿一笑,眼神里却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黠光,“我是个傻子嘛,傻子去哪里,做什么,都不奇怪。再说了,我就不能去市集上‘玩玩’,看看热闹?”他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不再多言,径直换上那件洗得发白、肘部打着深色补丁的旧褂子,又故意将头发揉得乱如蓬草,脸上挂起那人畜无害的憨傻表情,嘴里叼上一根不知从哪儿扯来的草茎,就这么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晃晃悠悠地出了院门。
小翠拦他不住,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只得提心吊胆地远远跟在后面,一路祈祷千万别出什么乱子。
城南菜市口,王老五还在与那三个泼皮僵持,四周已围了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人。王婆子躲在丈夫宽厚的背后,瑟瑟发抖。摊子虽还未被掀翻,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已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透着傻气的、好奇的声音:“咦?这里好多人呀!你们在玩什么好玩的游戏吗?带我一个好不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破旧、头发凌乱、眼神看起来不太灵光的年轻男子,叼着根草,傻呵呵地挤了进来,不是李牧又是谁?
王老五见到他,先是一惊,心道姑爷怎地来了这里?随即又是担忧,这地方岂是他能来的?张了张嘴,那声“姑爷”卡在喉咙里,没敢喊出来。
那疤脸汉子皱着扫帚眉,嫌弃地瞥了李牧一眼,呵斥道:“哪里来的傻货?滚一边去!别碍着老子办事!”
李牧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威胁,径直走到摊位前,低头看着地上那些被踩踏得不成样子的豆芽,脸上露出极其心疼的表情,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想去拾掇那些烂芽,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着:“哎呀呀,可惜了,真可惜了…好好的‘如意菜’,怎么掉地上弄脏了?老神仙知道了要生气的…老神仙一生气,以后就不给仙种了…就没得吃了…”
他这番痴痴傻傻的举动和言语,让在场众人都是一愣,摸不着头脑。
疤脸汉子不耐烦地踢了踢脚下的土坷垃,骂道:“傻子,听见没有?快滚!再碍事,连你一块儿收拾!”
李牧抬起头,一双眼睛“茫然”地看向疤脸汉子,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咧开嘴笑了,指着汉子的脚说道:“你的大脚,踩到小虫虫了,虫虫要疼的。”
疤脸汉子下意识地一缩脚,低头看去,地上除了尘土和烂菜叶,哪有什么虫?
李牧却趁机站起身,凑到疤脸汉子面前,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你可别告诉别人…这‘如意菜’,是公主殿下顶顶喜欢吃的!是老神仙看殿下心诚,特意赐下来给殿下尝鲜的!你把它踩烂了,公主殿下要是知道了,会很不高兴的…殿下不高兴,后果很严重的…”
他的声音虽不大,但周围几个离得近的,包括另外两个泼皮,都隐约捕捉到了“公主殿下”这四个字。
疤脸汉子脸色微变,心里打了个突,但嘴上仍强硬道:“放…放你娘的屁!公主殿下何等尊贵,会…会吃你这豆芽菜?”
“怎么不吃?”李牧把眼睛瞪得溜圆,一副“你居然连这都不知道”的夸张表情,“公主殿下天天都要吃一小碟呢!还说吃了能…能容颜永驻,身子骨康健!”他开始信口开河,表情却无比认真,带着一种傻子的执拗,“你看这菜,多水灵,多鲜嫩!是一般人能种出来的吗?只有老神仙的仙法才行!你把它踩烂了,就是糟蹋老神仙的心意,就是惹公主殿下不开心!”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疤脸汉子脸上。
疤脸汉子被他这连哄带吓、真假难辨的话给唬住了。他这种底层混混,最是欺软怕硬。公主府的名头本就让他心虚,再被李牧这神神叨叨、煞有介事地一诈,心里顿时七上八下起来。再看李牧那傻里傻气却又异常笃定的模样,不像装出来的…难道这不起眼的豆芽,真是专供公主的?自己刚才踩烂的,是公主的膳食…
想到这一层,他后脊梁骨不由得冒出一股寒气。讹诈点钱财是小,若真不开眼得罪了公主,那可不是他一个小小泼皮能承受得起的!那等贵人,捏死他还不像捏死只蚂蚁?
另外两个跟班也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的凶悍之气消退大半,明显露出了怯意。
李牧冷眼瞧着他们神色的变化,知道火候已到。他又换上一副傻呵呵的笑脸,从怀里(实则是小翠提前备好的)摸索出五文铜钱,一把塞到疤脸汉子手里,像个分享糖果的孩子:“给你,给你钱买饴糖吃,甜甜嘴。你不要再踩我的菜菜了,好不好?不然老神仙下次不给了。”
这举动,看似是傻子的痴言傻行,却又巧妙地给了对方一个体面的台阶。
疤脸汉子捏着那五文尚带体温的铜钱,丢也不是,收也不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神色变幻不定。最终,他狠狠瞪了王老五一眼,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哼!今天算你们走运!老子还有事,没空跟你们耗着!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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