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重重一点头,无声地领受了这最危险也最关键的任务。
任务分派完毕,整个总督行辕,乃至整个东南三省,都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节奏运转起来。
铁战的选兵和训练最为残酷。他在海边圈出一片禁区,模拟各种恶劣海况和登陆环境,让士兵们顶着风浪操舟,在泥泞的滩涂上冲锋,在礁石林立的海岸进行攀爬突袭。呕吐、受伤、甚至意外减员时有发生,但铁战毫不动摇,他知道,现在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
王老五的“靖安司”则化身无形的大网,撒向东南各个角落。几家与北方有生意往来、形迹可疑的商号被连夜查封;几个试图收买船厂工匠打探消息的探子被当场拿下,秘密处决;就连某些官员府中流传出的对跨海作战的质疑言论,也很快被遏制,相关人等受到了严厉警告。一时间,东南之地,风声鹤唳,却也秩序井然。
顾青衫的后勤压力巨大。他不仅要维持对北伐主力的常规供应,还要额外筹措这支庞大舰队和五千精锐登陆部队所需的一切。他几乎住在了仓库和码头,协调着各路物资的调运,与各地商贾周旋,甚至亲自核算每一艘船的载重和配给。人瘦了一圈,但眼神却愈发锐利。
而李牧自己,则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北洋水师的最后整备与新式舰船的督造中。他几乎日日泡在船厂和码头。
这一日,他正在视察一艘刚刚下水的新型“福船”。这船较传统福船更为修长,船底采用水密隔舱结构,稳定性与抗沉性大增。船首包有铁皮,形如撞角,两侧船舷开了多排炮窗——虽然目前还没有合适的火炮安装,但预留了位置。桅杆更高,帆索系统也经过了优化,更适合利用风力。
“大人,此船按您给的图样改制,试航之下,航速比旧船快了三成,转向也更为灵活!”负责督造的老船匠兴奋地禀报。
李牧点了点头,抚摸着冰冷的船舷,心中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火力。这个时代的战舰,主要依靠接舷跳帮战和弓弩火攻,缺乏决定性的远程打击力量。他的跨海舰队,面对的可能不仅是叛军的沿海守军,甚至可能在海上遭遇被王镇岳拉拢的海盗或者……其他未知势力。
“若是能有几门像样的火炮……”李牧心中暗叹。他不是没想过,但以现有的工业基础,想要铸造出可靠的火炮,难度太大,时间上也来不及。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说是沈文渊求见,有要事相商。
沈文渊如今是总督府工曹参事,主要负责技术研发和工匠管理。他匆匆而来,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大人!您之前让下官留意和尝试的‘猛火油柜’和‘火药发射装置’,有眉目了!”
李牧精神一振:“哦?快说!”
“猛火油柜,我们改进了喷油嘴和加压装置,射程和持续时间都提升了不少,用于海战接舷时焚烧敌船,效果应当不错。”沈文渊语速很快,“至于火药发射装置……我们按照您提的‘火箭’思路,用精铁打造了坚固的定向管,填充特制的颗粒火药和加重箭镞,试射之下,可达三百步之遥!虽然准头欠佳,但用于覆盖射击,威力惊人!下官称之为‘一窝蜂’!”
“一窝蜂?”李牧眼睛一亮。这不就是原始版的火箭炮吗?虽然简陋,射程和精度都有限,但在大规模舰队作战,尤其是抢滩登陆时,进行火力覆盖,绝对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好!沈先生,你立了大功!”李牧用力拍了拍沈文渊的肩膀,“立刻组织工匠,全力赶制‘猛火油柜’和‘一窝蜂’!优先装备新建的战舰和铁战的‘渡海先登营’!”
“是!”沈文渊领命而去。
技术上的突破,让李牧对跨海作战的信心又增添了几分。然而,就在舰队筹备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时,一个坏消息从北方传来。
王镇岳似乎察觉到了朝廷可能从海上动心思,加强了辽东半岛南端,特别是金州、旅顺等可能登陆地点的防御,增派了兵力,并开始修建新的烽火台和哨卡。同时,他与阿鲁台的关系似乎有所缓和,双方使者往来频繁。
这个消息,如同给即将起航的舰队蒙上了一层阴影。登陆点的防御加强,意味着奇袭的难度和伤亡会大大增加。而阿鲁台的态度反复,更是一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
“怎么办?是否改变登陆地点?或者……暂缓行动?”顾青衫忧心忡忡地问道。
李牧站在沙盘前,久久不语。他的手指在金州、旅顺等几个预设登陆点上来回移动,最终,却落在了一个看似更危险、更出乎意料的地点——位于辽东半岛东侧,更加靠近朝鲜,一个名为“皮岛”的荒芜岛屿及附近海岸。“这里……”李牧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皮岛,“叛军防御必然松懈,甚至可能没有设防!从此处登陆,虽然距离辽阳更远,后勤补给更困难,但也更隐蔽,更能出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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