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富接口,声音冷静:“顾先生所言极是。他们若只为金矿,大可等我们与刘掌柜、‘独眼杰克’两败俱伤后,再出来收拾残局,岂不更省力?但他们选择了在关键时刻介入,解围而非吞并。至少目前看来,合作意愿大于敌意。至于邀请公子前往,一来是展示实力与诚意(不强行要求我们过去),二来恐怕也是存了考察与试探之心。公子,我以为,这个险值得一冒。但需做好万全准备。”
阿木只说了两个字:“护卫。”李牧听着众人意见,心中快速权衡。郑七的警惕、雷昆的现实、顾青衫的分析、沈富的判断,都有道理。这“潜龙会”无疑是一股强大的神秘力量,其突然介入,确实迷雾重重。但正如沈富所说,对方目前表现出的姿态,是合作而非掠夺。在南洋这片弱肉强食的丛林,没有永远的朋友或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与力量平衡。自己一方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时间舔舐伤口,时间巩固根基,时间发展力量。与“潜龙会”的接触,或许是争取时间、获取信息、甚至借力打力的机会。
“我意已决。”李牧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司徒文远之邀,我答应去。但必须确保飞龙涧在我们离开期间绝对安全,也要确保我此行安全。”
他快速部署:“郑七哥,雷昆兄弟,烦劳二位,立刻整顿余部,依托石台和峡谷地利,重新构筑防御工事,尤其是防备刘文炳和‘独眼杰克’残部反扑,也要警惕那支蓝衣枪手(日本浪人)去而复返。我会请求司徒文远,留下部分人手协助防御,至少在他与我返回前,他们的人会在此。顾先生,你立刻着手清点战利品(主要是从敌人尸体上获取的可用武器物资),统计剩余粮草药品,并协助青薇道长统筹医疗之事。阿木,你挑选五名最精干的护卫,随我同行。沈东家……”他看向沈富。
沈富立刻道:“我留下。此处需要人坐镇,协调各方,继续勘探和恢复生产。另外,与旧港、舟山的联络也不能断。公子放心前去,这里有我。” 她目光坚定,虽经历苦战,但那份干练与担当丝毫未减。
“好!”李牧用力点头,“文秀和青薇道长也留下,拜托沈东家和诸位照顾。我们与‘潜龙会’接触之事,暂时严格保密,尤其对旧港方面。顾先生,你设法给舟山冯老传信,告知此地情况,让他们加强戒备,但暂不必增援。”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动。李牧整理了一下衣袍(虽破损染血,但尽量保持整洁),带着阿木和五名护卫,走向正在石台下方协助救治伤员的司徒文远。
“司徒先生,让您久等了。”李牧拱手道,“先生美意,李某愧领。对于先生所提面见贵会首之事,李某愿往。只是不知,何时启程?路途几何?有何需李某准备之处?”
司徒文远见李牧如此干脆应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微笑道:“李公子果决。会首已在‘龙潜渊’等候。此地往东南,溯另一条支流而上,约两日水程,再半日山路,便可抵达。公子只需轻装简从即可。至于飞龙涧这边,公子尽可放心,敝会留下二十名弟兄,由副执事铁战(一名面容冷硬的黑甲头领)率领,协助沈东家布防,直至公子安然返回。此外,医药粮食,敝会亦会留下部分,以解燃眉之急。”
他竟主动提出留人助防和补给,诚意更显。而且,他提到的副执事名字——“铁战”?李牧心中一动,与阿木交换了一个眼神,但面上不露声色。
“如此,多谢司徒先生周全。”李牧道,“不知先生可否告知,贵会首……如何称呼?李某此去,所谈‘合作’,大致范围为何?也好让李某心中略有准备。”
司徒文远略一沉吟,道:“会首尊讳,暂不便透露,公子见面自知。至于合作……公子不必多虑。会首曾言:海外华裔,漂泊无根,内斗则力分,力分则为人所乘。观公子等人,能以寡敌众,以奇技抗强敌,更能在蛮荒之中寻矿筑基,实乃我华裔中难得之俊杰。会首有意,与公子探讨如何在南洋抱团立足、互通有无、共御外侮之事。具体如何,会首自会与公子详谈。公子只需知道,敝会对公子及诸位绝无恶意,所求者,不过是一个更强大、更团结的海外华人之未来。”
这番话,格局陡然拔高,从具体利益之争,上升到了海外华人生存发展的战略层面。李牧心中波澜微起。这“潜龙会”的会首,眼界气魄,果然非同一般。
“李某明白了。先生稍候,容我与内人及同伴交代几句,便可随先生启程。”李牧道。
司徒文远含笑点头。李牧回到石台,与萧文秀简单话别。萧文秀虽万分担忧,但知夫君心意已决,且此行关乎众人未来,只是紧紧握住李牧的手,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万事小心,早去早回。” 青薇居士默默递上几个新配制的防身药囊。
又与沈富、顾青衫、郑七、雷昆等人一一叮嘱。沈富将一枚特制的、内藏机关和求救信号的铜牌悄悄塞入李牧手中,低声道:“若有变故,折断此牌,附近若有我们的人,或能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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