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在后台那堆花花绿绿的演出服里扑腾得像个掉进染缸的胖蛆,杀猪般的嚎叫和文工团员们气急败坏的尖叫混成一锅滚烫的稀粥,差点把临时搭的破帆布棚子掀翻。我蹲在布料堆外头,笑得肠子打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那点憋在心里的酸涩憋闷,被胖子屁股蛋子上那抹迎风招展的大红色和眼前这鸡飞狗跳的场面冲得渣都不剩。
张起灵早拎着锄头走没影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像根沉默的竹竿。台上那朵娇艳的“山茶花”姑娘,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杏眼弯成了月牙,刚才那点凛然正气早飞到了九霄云外,看胖子扑腾的眼神儿,跟看马戏团里耍宝的胖猴子没啥区别。
最后还是村支书老黄头带着几个壮劳力,连拖带拽,才把胖子从布料堆里刨出来。胖子肥脸上糊满了胭脂水粉,绿军装蹭成了迷彩服,屁股后面那两片“膏药”彻底成了破布条,那抹鲜艳的大红色在夕阳下倔强地招摇着,像两面投降的白旗。他臊得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如果裤裆还在的话),连滚带爬地冲出后台,一路带起无数憋不住的哄笑和指指点点。
回知青点小院的路,胖子走得那叫一个悲壮。他佝偻着腰,双手死死捂着屁股后面那点“风光”,两条胖腿夹得死紧,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活像个刚被抄了家的地主老财,生怕再被人看了去。我跟在他后头,肩膀还一抽一抽的,腮帮子笑得发酸。
“笑!还笑!”胖子猛地回头,肥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声音带着哭腔,“关根同志!你的良心呢?!胖爷我……我这是为谁牺牲?!为谁献身?!还不是为了……为了帮小哥……啊呸!为了帮咱们知青点……跟文工团同志……建立革命友谊?!你……你倒好!落井下石!幸灾乐祸!胖爷我……我跟你割袍断义!断交!必须断交!”
他一边说,一边悲愤地扯了扯屁股后面那根摇摇欲坠的破布条,结果“嗤啦”一声,口子又裂大了几分,那抹红色更加耀眼。
“噗……”我赶紧捂住嘴,强忍着笑,“行行行,断交断交!胖子同志,您这牺牲精神,感天动地!永垂不朽!回头我给您申请个‘最佳奉献奖’!奖状就贴你屁股上!”
“滚!”胖子气得直跺脚(光着的那只脚踩在泥里,溅起一片泥浆),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冲进了小院,“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院子里,张起灵正坐在门洞的阴凉里,慢条斯理地磨他那柄宝贝锄头。“噌……噌……”石头摩擦铁器的声音单调刺耳。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红裤衩惨案”和胖子杀猪般的嚎叫,只是隔壁村放了个闷屁。
胖子冲进屋里,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大概是翻箱倒柜找针线去了。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夕阳给破败的小院镀上一层虚假的金边,墙角那堆瓦砾沉默着,锄头柄顶端空空如也,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红绸带和汗臭混合的复杂气息。
文工团第二天一早就走了,像一阵风,刮走了村里最后一点热闹气。日子又回到了老样子。插秧,薅草,施肥,顶着毒日头在泥水里扑腾。胖子屁股上那道口子被他用更粗的麻线歪歪扭扭地缝了起来,针脚大得像蜈蚣爬,穿上后走路姿势更加怪异,像只被夹了尾巴的胖鸭子。他绝口不提“文工团”三个字,那是一场不堪回首的噩梦,只是偶尔眼神瞟过村口方向时,小眼睛里还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张起灵后背的伤疤结开始结痂。他依旧沉默寡言,插秧的动作精准,薅草时连根拔起,绝不拖泥带水。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偶尔弯腰久了,会轻微地蹙一下眉。那柄锄头被他磨得锃光瓦亮,锄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成了他形影不离的“伙伴”。
这天晌午,日头毒得能晒脱皮。我们仨在水田里插秧。泥水滚烫,蚂蟥在水面下探头探脑。胖子撅着屁股,动作笨拙得像只胖鹌鹑,插下去的秧苗东倒西歪,好像喝醉了酒。他一边插,一边唉声叹气:“哎呦……这鬼天气……晒死胖爷我了……腰也疼……腚也疼……小哥!你倒是慢点啊!给胖爷我留点发挥空间!胖爷我这……这叫慢工出细活!”
张起灵没理他。他弯着腰,动作流畅稳定,插下去的秧苗笔直挺拔,间距均匀。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滚落,砸在浑浊的水面上,溅起细小的涟漪。后背那片狰狞的伤疤在湿透的粗布衣衫下若隐若现,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
我插得也不快,心思有点飘。眼前总晃过台上那姑娘叉腰怒斥的俏影,还有她看向张起灵时,杏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好奇?和红晕?胖子那句“醋缸缸”的猥琐小调又在耳边嗡嗡作响,搅得我心烦意乱。手里的秧苗被我插得歪七扭八,有几株根都没埋稳,直接飘在了水面上。
“关根同志!你这插的啥玩意儿?!”胖子眼尖,立刻发现了我的“杰作”,小眼睛一亮,找到了转移注意力的靶子,立刻开启了嘲讽模式,“跟喝多了似的!东倒西歪!你这技术……连胖爷我都不如!胖爷我好歹……好歹还插得像个秧苗!你这……你这插得跟水草似的!小哥!快管管你家挂件!这要影响收成了!胖爷我的口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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