爻光没把这种担忧摆到脸上,只轻轻“嗯”了一声,便继续往前走。
四周的枝干愈发粗壮,有些地方隆起的树瘤像半张人脸,暗红色的光从那些纹路里渗出来,把前路映得影影绰绰。
青雀低头数了数手里的花枝,刚想再开口,忽然整个人打了个寒颤。
那寒意来得毫无预兆,就像有人从她后领口塞进一小把碎冰,顺着脊背一路滑下去。
她忍不住用空着的那只手抱住胳膊,掌心压在臂上,指节缩进袖口里。
“爻老板,你有没有觉得突然冷飕飕的?”青雀说,声音里带着点发紧的颤意。
爻光闻言微微挑眉,目光朝四周扫了一圈。
暗红色的枝干安静地交错着,红雾还是那样慢悠悠地翻涌,连一丝风都没有。
她摇摇头,说:“我没什么感觉。你冷得很厉害?”
青雀又抱紧了些,搓了搓自己的上臂。
那阵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潮水漫过脚背又退开。
她松开胳膊,表情有些困惑:“诶,又暖和了。刚才就是一下下,跟有人对着我后脖子吹了口气似的,怪得很。”
爻光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青雀的额头。
她的指背微凉,贴着青雀的皮肤停了两秒,又滑到她颊侧。
青雀被这动作弄得一僵,眼睛都睁圆了,耳根后知后觉地热起来。
爻光收回手,神色如常:“皮肤温度正常,没发热。身上也没别的异常。”
青雀挠了挠头,把几根灰白长发从花枝间解救出来,动作有些乱。
她干笑两声:“那可能是这地方忽冷忽热抽风了,吓我一跳,还以为自己要变成冰棍。”
爻光没再追问,只把这件事默默记在心里。
她重新迈开步子,长裙的下摆拖过枝干表面,几片薄纱在红雾里轻轻扬起。
青雀跟上去,手里那一小捧花枝随着动作轻晃,有几片碎叶从指缝漏下去,飘飘荡荡落进下方的深渊。
罗浮上空,符玄仍然站在星槎边缘。
她望着下方那片重归寂静的冰原,眉头越皱越紧。
镜流那一记天罚般的冰刃落下去,整片区域被重新封冻,原本漫天漂浮的泡泡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个个裹着厚霜悬在半空。
月光照下来,冰面光洁如镜,裂缝全被新冰填平,远远看去,确实像一切恢复如初。
可符玄心里半点踏实的感觉都没有。
那股从冰层下透上来的气息太浓了。
“镜流。”符玄压低声音,走向船首。
她刚想再说点什么,目光先一步落在镜流的侧脸上,剩下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镜流依旧戴着黑眼罩,可那下半张脸绷得极紧,嘴角压成一条平直的线。
手按在冰剑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几道细小的霜纹从剑柄一路爬上小臂。
这种凝重,和方才出剑前的沉静截然不同,更像暴雨将至前嗅到土腥味的猎手。
符玄还没从她这副神情里读出更多,下方的冰层深处忽然传来一股气息。
那气息并不猛烈,甚至有些温吞,仿佛是深海里慢慢睁开的一只眼。
符玄只觉得眉心法眼猛地一跳,视野里那轮月亮都晃了晃。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星槎底下的冰面开始出现细微的震动。
紧接着,那些被冻住的泡泡重新亮起!
最初只是一两个,白色的泡壁透出淡淡的青光,就像是刚从长眠里醒来。
随后那片光像会传染似的,一个接一个的泡泡依次亮起,从星槎正下方开始,迅速向四周扩散。
冰层里的泡泡在霜壳下轻轻颤动,正用柔软的身体从内部撞击着冰壁。
符玄看见离得最近的一串泡泡突然膨胀,将外面的冰壳撑出裂纹。
裂纹细密如蛛网,转瞬间便爬满了整片冰面。
那些泡泡没破,反倒从裂纹里挤了出来,带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膜。
光膜接触到周围的冰块,冰块立刻开始变得透明软化,鼓出新的泡泡。
一片片冰原像被投入了某种极高效的转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重塑,化作铺天盖地的泡泡海洋。
“刚才那一剑,没用.......”符玄低声说,声音在风里打着旋。
她看着那片泡泡海不断扩大,心里顿时沉入谷底。
镜流的脸色更冷了。
她缓缓拔出冰剑,霜白色的剑身上映出下方翻涌的青金色光芒。
那柄剑似乎嗡鸣起来,剑尖震颤,抖落几片极薄的霜花。
她没有再出剑,只是望着那片越涌越高的泡泡海,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这些东西在吞掉封冻。”
镜流开口,“数量比刚才多了,它在下面是等了很久。”
符玄咬了咬牙,转身朝彦卿的方向看去。
云骑军们已经重新稳住阵型,几艘护卫星槎在两侧编队悬停。
彦卿抱着平板跑过来,脸色比月光还白:“将军,浓度还在升!而且这次不是从冰层里散出来的,是那些泡泡本身在散发能量,整片区域都变成污染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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