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店的霓虹灯在雨雾中晕染开一片猩红，顾绮梦的侧脸被映照得如同浸染鲜血。她推开玻璃门，烘干机运转的嗡鸣声立刻包裹了他们，带着潮湿的热气。
这边。季沉熟门熟路地拐进储物间，推开伪装成配电箱的暗门。狭窄的楼梯向下延伸，墙壁上贴着泛黄的报纸——2015年周氏集团工地坍塌事故报道。
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秦修正瘫在电竞椅上啃披萨，三台显示器同时播放着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见到两人，他猛地呛住：卧槽！你们被雷劈了？
顾绮梦拧着发梢的水滴，目光扫过墙上新贴的照片——张锐穿着警服站在交警队门口，红笔在照片上画了个醒目的圈。
翡翠湾项目资料。季沉将防水袋扔给秦修，自己则拽过医药箱。绷带被雨水泡得发白，揭开时带起一层皮肉，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顾绮梦接过碘伏棉球，指尖故意在伤口深处按了按。季沉肌肉瞬间绷紧，喉结滚动着吞咽下痛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疼吗？她歪着头问，声音甜得像融化的蜜糖，手上力道却加重了几分，这才到哪呢...刚才固执的不走难道没想过后果吗？
季沉的呼吸变得粗重，却一动不动任由她动作。鲜血顺着两人交叠的手指滴落，在地板上绽开暗红的花。秦修不安地推了推眼镜，假装专注于解码文件。
查到了！他突然打破沉默，调出一份加密邮件，周永昌果然在翡翠湾用了劣质钢材，质检报告全是伪造的！镜片反射着屏幕的蓝光，更劲爆的是...当年负责验收的刘志明，上周刚在澳门输了两百万。
顾绮梦给季沉缠上最后一圈绷带，蝴蝶结系得精致又残忍。她凑近屏幕，潮湿的发丝垂在季沉肩头，带着淡淡的铁锈味：张锐最近在查什么案子？
秦修敲击键盘调出档案：醉驾专项整治，重点是...他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周氏集团名下那家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
季沉猛地站起身，撞翻了椅子。他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被顾绮梦一把拽住。少女纤细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他手腕，指甲几乎陷进皮肉。
急什么？她轻笑，另一只手抚上他颈侧跳动的血管，好戏才刚开始呢。
地下室的灯光忽明忽暗，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物。季沉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释放了一个远比周家更危险的存在。
周三的暴雨...秦修突然插话，眼镜片上闪过一道诡异的光，气象台发布红色预警了。
顾绮梦松开季沉，转身从书包里取出那截油管。生锈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血色，断面处锋利的边缘像野兽的獠牙。
十五年前的血债...她将油管轻轻放在张锐照片旁边，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该用血来还了。
季沉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他刚想挂断，顾绮梦却抢先按下接听键，同时开启了扬声器。
季学长！张婷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哥...我哥他突然被抽调去翡翠湾执勤！说是周三有领导视察...她顿了顿，但那个路段最近在施工，雨天特别容易...
顾绮梦的指甲在油管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季沉与她四目相对，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周家父子已经察觉到危险，这是要抢先灭口。
别担心。季沉强迫自己声音平稳，你哥哥很专业。
挂断电话后，地下室陷入死寂。只有服务器机箱的嗡鸣声持续不断，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秦修突然抱头蹲下：要不我们报警吧？这太危险了...
报警？顾绮梦轻笑，指尖划过屏幕上张锐的照片，警察不就是他们养的狗吗？她突然掐住秦修下巴，强迫他抬头，还是说...你想当逃兵？
秦修脸色惨白，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季沉上前一步隔开两人：够了！他抓住顾绮梦手腕，秦修只是担心...
担心？顾绮梦猛地甩开他，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我被锁在厕所隔间泼冷水的时候，谁担心过？她被造谣卖淫的时候，谁担心过？她一脚踹翻椅子，金属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尖叫，这个世界从来不同情弱者，季沉。
季沉站在原地，看着少女单薄的身影在灯光下颤抖。愤怒让她苍白的皮肤泛起病态的红晕，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像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那就按计划进行。他终于妥协，声音沙哑，但张锐不能出事。
顾绮梦已经恢复平静，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仿佛刚才的爆发只是幻觉，她又变回了那个精致的人偶。
当然。她微笑，从书包里取出一盒饼干，明天记得带给张婷，就说是她哥哥托你转交的。铁盒底部藏着微型定位器，会在恰当的时机掉落。
秦修咽了口唾沫，不敢与她对视。季沉则盯着那盒饼干，突然想起什么：你外公...他知道多少？
足够多，又足够少。顾绮梦将油管收回书包，金属碰撞声如同死神的低语，老人家等了十五年，该给他个交代了。
离开安全屋时，暴雨仍在继续。顾绮梦拒绝了季沉相送，独自走进漆黑的巷弄。雨水冲刷着她手腕上结痂的伤痕，也带走了季沉残留在她皮肤上的温度。
「目标情绪波动值：89%」444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警告：宿主肾上腺素水平异常。」
顾绮梦在巷口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粒白色药丸。这是快穿局特制的镇定剂，能压制过于激烈的情感波动。她仰头吞下，任由雨水将药片冲进喉咙。
路灯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远处警笛声此起彼伏，不知是哪起新的罪恶正在上演。顾绮梦轻轻哼起歌，那是一首姜晓雨母亲常唱的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她的声音轻柔甜美，脚步却精准地避开每一个水洼，如同行走在无形的棋盘上。当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玻璃橱窗反射出她此刻的模样——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眼睛里却空无一物。
收银台后的店员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锁上了柜台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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