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之巅的风裹挟着松针与血腥气，顾绮梦的红衣在暮色中翻飞如血蝶。她指尖还残留着苏临风胸口的温度，那枚被她生生剜出的金丹正在掌心泛着微光。
你瞧，这就是你苦修三十载的无情道果。她将金丹举到苏临风眼前，看着血丝在琥珀色的丹体上蜿蜒，现在它和你一样...千疮百孔。
苏临风跪在碎岩间，白衣浸透血色。破镜丹的反噬正在经脉里肆虐，每呼吸一次都像吞下千万根钢针。更痛的是那些复苏的记忆——大婚夜的红烛如何映亮匕首的寒光，柳如絮咽气时睫毛怎样颤动，还有他后来对着傀儡说过的每一句疯话...
为什么...不杀我...他嘶哑着抬头，却见顾绮梦正用离恨剑挑起那枚金丹，剑尖搅动时带出缕缕金丝。
急什么？她忽然挽了个剑花，金丹地碎成齑粉。金粉飘落间，远处传来青云门援军的号角声。顾绮梦眯眼望向声源，唇角勾起一抹玩味：你的好师尊带着镇派之宝来了呢。
地面开始震颤，三十六面玄天镜从云层中降下，镜面折射的天光将整座西山照得雪亮。紫袍长老踏着最大的镜面凌空而立，手中拂尘已化作万丈银丝。
妖女！放开我徒儿！
顾绮梦轻笑一声，突然揪住苏临风的后领跃上高空，离恨剑横在他颈间，剑锋轻易割破皮肤。＂玉衡长老，您还是这般...道貌岸然。她指尖抚过苏临风颈侧伤口，沾血的手指在唇上一抹，当年您教导苏临风杀妻正道时也是如此正气凛然吗？＂
玉衡脸色骤变，拂尘银丝如毒蛇般袭向顾绮梦面门。她却不躲不避，直到银丝距瞳孔仅三寸时，怀中突然飞出一面青铜古镜——正是先前破碎的破界鼎残片所化！
的一声脆响，银丝全数反弹。玉衡仓皇闪避间，顾绮梦已带着苏临风落在最高处的玄天镜上。她足尖轻点镜面，波纹荡漾间竟浮现出当年景象：
十五岁的苏临风跪在戒律堂，面前躺着个气息全无的外门女弟子。玉衡将一枚染血的玉佩塞进他手中：临风，记住——无情道要斩断尘缘，但不必脏了自己的手...
镜中画面骤变，又显出大婚夜的场景。玉衡在交杯酒中滴入傀儡术所需的引魂香：半妖之心能解百毒，取了心记得把魂魄封进傀儡...
住口！玉衡暴怒之下捏碎手中玉符。所有玄天镜同时调转方向，镜光汇聚成灼目的白焰。
顾绮梦等的就是这一刻。她突然将苏临风推向镜光最盛处，自己则化作一道红影遁入镜阵死角。白焰及身的刹那，苏临风怀中飞出一物——正是那个柳如絮模样的傀儡！
不——！玉衡的惨叫与镜面碎裂声同时响起。傀儡在强光中炸开，藏在心口的妖王精血化作万根血针，将三十六面玄天镜尽数洞穿。镜阵反噬的灵力如海啸般席卷全场，玉衡首当其冲被掀飞出去。
烟尘散去时，顾绮梦正蹲在玉衡面前，离恨剑慢条斯理地划开他的道袍：长老可知，被自己炼制的法器反噬是什么滋味？剑尖挑出一枚青玉扳指，就像这枚能吸人魂魄的镇魂戒，现在里面装着谁的精魄呢？
玉衡面如死灰地看着戒面上浮现的林月儿面容，突然暴起掐诀。地面裂开巨缝，一具青铜棺椁破土而出。棺盖移开的瞬间，滔天黑气中伸出九条狐尾——竟是百年前被镇压的九尾妖狐！
既然要死...那就一起...玉衡癫狂大笑，却被狐尾当胸穿透。黑狐化形成妩媚女子，舔着指尖血渍看向顾绮梦：小丫头，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顾绮梦抚过腰间玉佩，妖王宫方向突然传来号角声。她歪头轻笑：恐怕要让前辈失望了。话音刚落，天际垂下万千藤蔓，每根都缠着一名青云门弟子。柳寒烟踏着妖云而来，身后跟着西山十二妖将。
九尾狐眯起金瞳，突然甩尾卷住奄奄一息的苏临风：那这个玩具归我了。她指尖划过他眉心，多好的皮囊，炼成炉鼎正合适...
且慢。顾绮梦突然抛出离恨剑，剑身在空中一分为九，结成囚笼困住狐妖，此人...我另有用处。
柳寒烟落在女儿身侧，目光复杂地看着满地狼藉：如絮，你早算到玉衡会狗急跳墙？
女儿只是赌他会用禁术。顾绮梦收起长剑，瞥了眼昏迷的苏临风，毕竟...他们青云门最擅长的，不就是把活人炼成器物么？
是夜，妖王宫地牢。
苏临风在剧痛中醒来，发现四肢被妖藤缠在刑架上。对面坐着正在沏茶的顾绮梦，茶香中混着血腥气。
醒了？她推过一盏茶，尝尝，用你金丹泡的。
苏临风沉默地看着茶汤里沉浮的金色碎屑，突然问：她...真的魂飞魄散了吗？
顾绮梦指尖一顿。这个是谁，两人心知肚明。你希望她魂飞魄散，还是希望她...她突然贴近，呼吸喷在他耳畔，...就在你眼前？
地牢烛火猛地窜高，映出刑架后一道透明身影——正是柳如絮的残魂！她心口有个空洞，正滴滴答答落着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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