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冀璇喷出的那口血，如同地狱绽放的曼珠沙华，猩红滚烫地溅落在万寿殿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也狠狠泼洒在周围所有惊骇欲绝的人脸上。时间仿佛被那刺目的红黏住了脚步，殿内所有尖叫、哭喊、兵甲碰撞的喧嚣都在这一刻诡异地凝滞，只剩下苏冀璇粗重破败的喘息，如同濒死风箱的嘶鸣。
他捂住剧痛钻心、匕首深嵌的胸膛，身体因失血和那来自灵魂深处的、被彻底扒皮抽筋的冰冷而剧烈颤抖。那双曾经温润如玉、此刻却因剧痛和极致的恐惧而扭曲的眸子，死死钉在殿中央——那个被数名御林军如铁钳般死死按在冰冷金砖上、口鼻被压得紧贴地面的女人身上。
柳如烟的脸被粗暴地挤压变形，苍白如鬼，沾满了金砖上蹭到的血污和灰尘。然而，那双眼睛！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眸深处，却燃烧着两簇非人的、冰冷妖异的火焰！那火焰穿透混乱的空间，穿透他濒临崩溃的意识，带着一种洞穿轮回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嘲讽，直直地刺入他剧痛的心脏！
林家！九族！三百七十一口！亡魂！镇朔关！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万年寒冰的毒钉，狠狠凿穿他重生以来精心构筑的、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帝王幻梦！将他竭力掩埋的、沾满血腥的肮脏秘密，赤裸裸地、血淋淋地撕扯出来，暴露在这煌煌天威的万寿殿上！
“妖……妖妇……胡言……乱语……”苏冀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音，想反驳，想将这恶毒的诅咒斥为疯癫，但涌上喉头的腥甜和那匕首处传来的、几乎要将他灵魂撕裂的冰冷剧痛，让他只能徒劳地抽搐。他看到父皇昭宁帝投来的、惊疑不定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目光！他看到太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压抑不住的狂喜和算计！他看到满殿宗室勋贵、文武大臣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骇、猜疑和瞬间凝结的疏离！
完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他重生的最大倚仗——那份“先知”带来的优越感，那份自以为能弥补一切、掌控命运的错觉，在这一刻被柳如烟这地狱般的诅咒彻底击得粉碎！他成了众目睽睽之下，一个被亡魂索命的、身怀肮脏秘密的可怜虫！
“护……护驾！拿下！给朕拿下这妖孽！堵住她的嘴！”昭宁帝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神，龙颜震怒，拍案而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不敢深想柳如烟口中的“林家九族”意味着什么，但此刻，这个女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皇家威严最恶毒的亵渎！
更多的御林军如狼似虎地扑上去，粗壮的手臂死死勒住柳如烟的脖颈，肮脏的布团粗暴地塞进她嘴里，试图阻止那可怕的声音。柳如烟的身体被死死压制，如同案板上的鱼，只能发出沉闷绝望的呜咽。然而，她那妖异的、燃烧着非人火焰的目光，却依旧死死锁定苏冀璇，穿透混乱的人群，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大仇得报的诡异平静。
就在这时！
“太医！太医快！五殿下！” 苏冀璇的心腹太监终于从极致的惊骇中反应过来，带着哭腔嘶喊。几名提着药箱、面无人色的太医连滚爬爬地扑到苏冀璇身边。当看清那深深嵌入亲王胸口、只余淬毒獠牙般刀柄在外、伤口周围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诡异青黑色的匕首时，所有太医都倒抽一口冷气！
“是‘归墟’！” 为首的陈太医声音都变了调，带着绝望的哭音，“陛下！殿下！是蛮荒‘巫月教’的绝毒‘归墟’！见血封喉，蚀骨融魂啊！” 这毒的名字如同丧钟，敲在每个人心头。
蚀骨融魂！苏冀璇只觉得一股比匕首刺入更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他重生一世，难道就要这样窝囊地死在一个疯妇的毒刃之下？死在这众目睽睽的耻辱之中？！不！他不甘心！
“救……救我……”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太医的衣袖，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和疯狂的哀求，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温润矜贵，“不……不能死……解药……”
“快！金针封脉！吊住殿下一口气！取万年雪蟾丹！”陈太医嘶吼着，手忙脚乱地施针，旁边太医哆嗦着从玉瓶里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刺骨寒气的雪白丹药，强行塞进苏冀璇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冰寒刺骨的药力瞬间冲入四肢百骸，竟奇迹般地将那急速蔓延的麻痹感和深入骨髓的剧痛暂时压制下去一丝。苏冀璇急促的喘息稍稍平复，神智被这极致的冰寒刺激得清醒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清醒，让他的目光，鬼使神差地、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般，猛地投向勋贵席列！
越过混乱奔逃的人群，越过无数张惊惶恐惧的脸，他的视线，如同濒死者最后的执念，死死钉在了那个穿着火狐镶边大红宫装的身影上——林晚意！
她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在周围一片惊恐混乱、尖叫推搡的背景中，她的存在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同惊涛骇浪中一块沉默的礁石。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紧抿的唇线失去了所有血色，握着琉璃杯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微微颤抖着。那双曾经清澈明媚、盛满塞外阳光的杏眼里，此刻翻涌着苏冀璇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惊骇？担忧？但最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冰冷的了然？甚至是一闪而逝的、快如幻觉的……嘲弄？
那眼神，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苏冀璇被剧痛和恐惧填满的脑海！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反应如此……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她不是该最恐惧、最担忧吗？她不是那个最依赖他、最信任他的“小太阳”吗？！
一个更加恐怖、更加匪夷所思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骤然噬咬上他的心脏！
难道……难道柳如烟背后……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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