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荒谬绝伦！林晚意，那个明媚单纯、被他玩弄于股掌的边关女子，怎么可能？！
然而，前世今生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他剧痛混乱的脑海中疯狂闪现：宫宴初见时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同于前世懵懂的沉静；她“无意”夹带那份揭露柳家阴谋的《边防疏漏》；她每次面对自己深情时的“懵懂”回应背后，那似乎永远无法触及的疏离内核……还有此刻，这置身事外般的、洞悉一切的苍白！
剧毒“归墟”带来的不仅仅是肉体的痛苦。那淬炼自蛮荒绝域的巫毒，本身就蕴含着侵蚀精神、放大恐惧与混乱的力量。在万年雪蟾丹的冰寒药力与“归墟”剧毒的猛烈对冲下，苏冀璇的精神屏障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嗡——！
意识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启动了！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最底层传来，直接在他濒临崩溃的识海中炸响：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遭受‘归墟’序列剧毒侵蚀！生命体征急速衰竭！精神屏障受损度：89%！】
【‘前世记忆’数据库遭遇未知污染入侵！核心数据流异常！校验失败！】
【错误！错误！关键节点‘林家灭门’档案……校验码不符！数据链断裂！】
【启动紧急预案……尝试调用备份……】
【备份数据库‘承瑞六年冬·暴毙’事件……校验失败！关键影像数据丢失……警告！关键影像数据丢失！】
什么声音？！什么数据库？！什么校验失败？！苏冀璇的脑子像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搅拌！那冰冷机械的报错声，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将他重生以来赖以生存、视为最大依仗的“前世记忆”，瞬间打上了“污染”、“错误”、“丢失”的烙印！
不！不可能！他的记忆是真实的！是他重生的证明！是他翻盘的资本！
但……林家灭门的数据链断裂？他暴毙的关键影像丢失？！
那……那他记忆中林震雄父子被千刀万剐的景象……柳如烟端来那碗“安神汤”时温柔的笑脸……难道……难道都是假的？！是……是被污染篡改的？！
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惧，甚至超越了“归墟”蚀骨的剧痛！如果连“前世”的记忆都是虚假的、被篡改的……那他重生的意义是什么？！他汲汲营营的复仇和弥补，又是为了什么？！他苏冀璇这个人，他存在的根基……又是什么？！
“呃啊——！！！”苏冀璇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比匕首刺入时更加惨烈！那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灵魂被彻底否定、存在根基被连根拔起的终极绝望！他双眼暴突，眼球上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血丝，死死瞪着虚空，仿佛要穿透这宫殿的穹顶，质问那操纵他命运的无形之手！
“殿下！殿下撑住啊！”太医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变吓得魂飞魄散，施针的手都抖了。那颗万年雪蟾丹的药力似乎也在他这精神风暴的冲击下开始剧烈波动，冰寒与剧毒在他体内疯狂对冲、撕扯！
就在这时！
“嗬……嗬嗬……”被死死压在地上、口塞布团的柳如烟，喉咙里突然发出怪异的、仿佛漏风般的笑声。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被压得变形的脸，那双燃烧着妖异火焰的空洞眸子，再次穿透混乱，精准无比地锁定了意识正在崩溃边缘疯狂挣扎的苏冀璇。
她的嘴唇，在脏污布团的堵塞下，极其诡异地、无声地开合着，做出一个清晰无比的口型。
苏冀璇混乱剧痛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了柳如烟蠕动的嘴唇上。他看懂了那个口型。
那个口型是——“系……统……”
轰！！！
一道比“归墟”更冰冷、比万载玄冰更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苏冀璇的灵魂！连同他识海中那疯狂报错的冰冷机械声，也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系统……
她……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只存在于他重生最深秘密中的、如同神明般赋予他“先知”能力的……东西？！
柳如烟那妖异的、燃烧着非人火焰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瞬间僵死的、如同见了真正厉鬼般的神情。她似乎……笑了？那被挤压变形的脸上，肌肉极其诡异地抽动了一下，仿佛一个来自地狱的、无声的、极端嘲讽的讥笑。
然后，那双妖异的、仿佛燃烧着顾绮梦冰冷意志的眸子，里面的火焰倏然熄灭。如同燃尽的蜡烛，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彻底的灰暗。她眼中的光芒彻底消失了，生命的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身体在御林军的压制下彻底瘫软下去，再无声息。
柳如烟，死了。带着那个惊天动地的诅咒和那个指向“系统”的无声口型，死在了万寿殿冰冷的金砖地上，死在了苏冀璇的面前。
“噗——！”
苏冀璇再也承受不住！识海中那暂停的报错声如同积蓄到极致的洪峰，轰然炸开！肉体上“归墟”蚀骨的剧痛，精神上记忆被证伪的终极恐惧，存在根基被动摇的绝望，再加上柳如烟临死前那指向他最大秘密的无声一击……所有的一切，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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