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学院深处,医疗翼。
这里没有废弃礼拜堂的阴森破败,却弥漫着另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惨白的光线从天花板上均匀洒落,照在光洁得能映出人影的金属墙壁和地板上,空气里充斥着消毒水、冷凝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甜香的混合气味,浓重得几乎化为实体,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最高级别的监护室。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顾绮梦被维克多和另一个脸色苍白、眼神充满惊惧的校医小心翼翼地架了进来。她的身体依旧无法自控地微微抽搐着,每一次肌肉纤维的痉挛都清晰地传递到架着她的两人手上,仿佛在搬运一件内部正在经历地震的精美瓷器,随时可能彻底碎裂。单薄染血的制服褴褛不堪,勉强遮盖着布满青紫淤痕、蛛网状血痕和渗出污血的皮肤。颈侧那两个深邃的獠牙孔洞,边缘的皮肉微微外翻,随着她的呼吸,仍有温热的、带着奇异纯净芬芳的血液极其缓慢地渗出,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划出刺目的红痕,最终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嗒…嗒…”声,在绝对死寂的房间里如同催命的鼓点。
她被安置在一张布满复杂束缚带和传感探头的金属平台上。冰冷的触感瞬间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骨髓。维克多教授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手指却在微微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狂澜。他迅速启动设备,复杂的魔法符文在平台表面亮起,幽蓝色的能量流如同活物般缠绕上顾绮梦的四肢和躯干,形成一层无形的力场束缚,强行压制住她身体的剧烈抽搐,但无法平息内部那毁灭性的能量冲突。
更多的传感贴片如同冰冷的蛞蝓,密密麻麻地吸附在她裸露的皮肤上——额角青紫的鼓包、断裂肋骨下侧的淤青、手臂上渗血的抓痕、颈侧的伤口……每一个创伤点都未能幸免。冰冷的金属触感与体内冰火交织的剧痛形成鲜明对比。
嗡鸣声响起。房间四角巨大的、镶嵌着繁复血色符文的监控屏幕瞬间亮起。冰冷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闪烁着刺眼的红光和代表异常的黄光。
【生命体征:心率217 bpm(极度异常) | 血压 35/80 mmHg(濒危) | 核心体温:41.7°C → 骤降至 29.1°C → 41.9°C(剧烈波动)】
【躯体崩解度:41% → 43%…(持续上升)】
【能量冲突等级:MAX(无法量化) | 血族本源污染度:82% | 未知高活性生命能量浓度:临界峰值!】
【警告!躯壳稳定性低于阈值!预测完全崩解时间:11分28秒!】
刺耳的警报声在房间内尖啸,冰冷的红光将顾绮梦染血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
维克多教授站在主控台前,金丝眼镜的镜片上飞快地反射着屏幕上滚动的、触目惊心的数据流。他那张总是带着儒雅学者气的脸,此刻因极致的兴奋和贪婪而微微扭曲。镜片后的暗红色瞳孔,死死盯着代表“未知高活性生命能量”的那条疯狂跳动的曲线,以及旁边不断攀升的“污染度”数值。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手指无意识地痉挛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的、如同野兽发现绝世珍宝般的低低嘶鸣。
“奇迹……这简直是神迹与诅咒的共生体!”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充满了病态的狂热,“如此狂暴的冲突……如此纯粹的湮灭与创生……塞巴斯蒂安那个蠢货!他根本不懂!这是超越血族认知的力量本源!”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实质的钩子,死死钉在金属平台上那个濒临破碎的少女身上,充满了赤裸裸的、要将她彻底解剖研究的占有欲。“容器……多么完美的、承载着终极奥秘的容器!只要掌握它……”
他几乎是扑到操作台旁,双手带着一种神经质的精准和急切,在复杂的符文键盘上飞速操作。一阵轻微的机械嗡鸣声响起,一支结构异常精密、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合金针管,从平台侧方无声地延伸出来,针尖细如发丝,却泛着森然的幽蓝光泽。针管内部,细密的符文回路如同血管般清晰可见,显然是为了最大程度地保存和转移特殊血液样本而特制的。
冰冷的针尖,精准地对准了顾绮梦颈侧那狰狞獠牙孔洞旁、一条相对完好的淡青色血管。血管在惨白灯光和体内能量冲突的刺激下,清晰地搏动着。
“艾薇儿同学,别怕,”维克多的声音强行挤出一丝虚伪的温和,却掩饰不住其中的急迫和贪婪,“这是必要的治疗采样,为了分析你体内异常的能量冲突,找到救你的方法……” 他的手指悬停在控制针管推进的符文按钮上,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金属平台冰冷彻骨,束缚力场像无形的铁箍,将她每一寸濒临崩解的肌肉骨骼强行禁锢。传感贴片如同吸血的蚂蟥,将体内那场毁灭性战争的每一个爆炸、每一次冰封、每一声骨骼的哀鸣,都转化为尖锐的电子信号,忠实地投射在周围巨大的监控屏幕上。那瀑布般倾泻的、闪烁刺眼红黄光芒的数据流,无声地宣告着这具躯体的死刑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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