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程度上,顾绮梦的“清算”,不仅惩罚了具体的作恶者,也以一种极端残酷的方式,“净化”了一部分扭曲的“审美”土壤。
然而,顾绮梦并未感到丝毫轻松。她知道,将顾沉渊送进看守所,只是第一步。漫长的司法程序才刚刚开始。顾家财力雄厚,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聘请最顶尖的律师团队,试图为顾沉渊脱罪或减刑。哪怕证据确凿,这场官司也注定艰难。
更重要的是,林晚意本身的创伤愈合,才是真正漫长的征程。
在医院接受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和治疗后,顾绮梦(或者说,身体主导权逐渐交还给林晚意)在女警王警官的陪同下,终于回到了那个她无比熟悉、却又感到一丝陌生的家。
站在家门口,她犹豫了很久。手指抬起,又落下。近乡情怯,更何况她是带着一身难以启齿的伤痕和巨大的心理创伤归来。
门,却从里面被猛地打开了。
“晚晚!” 苏母周雅茹红着眼圈,出现在门后。她显然一直守在门口,通过猫眼焦急地张望。当看到女儿苍白瘦削、眼神空洞地站在门外时,她的眼泪瞬间决堤,一把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我的孩子……你终于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
父亲林建国站在后面,这个一向乐观坚强的男人,此刻也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摸摸女儿的头,却又怕碰疼了她,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沙哑:“回来就好,爸……爸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家的温暖气息,父母小心翼翼却又满溢的爱,瞬间包裹了林晚意。一直被顾绮梦冰冷意志强行压抑的、属于林晚意本身的委屈、后怕、脆弱和创伤,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堤坝。
“爸……妈……” 一声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呼喊从喉咙里溢出,林晚意猛地回抱住母亲,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失声痛哭。这一次,不再是顾绮梦操控下的冰冷表演,而是真真切切的、属于十八岁女孩劫后余生的宣泄。
苏母抱着女儿,心如刀绞,也跟着一起落泪。林父别过头,偷偷抹着眼角。
哭了不知道多久,林晚意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一些。她被父母小心翼翼地扶进屋里,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手里捧着父亲递来的热牛奶。
家,还是那个家。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摆设。书架上她的奖杯和书籍还在,墙上的海报也没变。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氛围,父母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欲言又止。
“晚晚……”苏母坐在女儿身边,轻轻握着她的手,声音依旧带着哽咽,“警察……都跟我们说了……那个天杀的畜生!”她说到后面,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恨意,“你放心,爸妈一定支持你告到底!绝不让他逍遥法外!”
林父也重重点头,眼神坚定:“对!晚晚,别怕!有爸在!就算倾家荡产,爸也要告倒那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父母的坚定和支持,像一道暖流,缓缓注入林晚意冰封的心田,让她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力量。她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嗯……谢谢爸,妈。”
然而,创伤的后遗症很快显现。
晚上,周雅茹精心做了一桌子菜,全是林晚意平时爱吃的。但林晚意看着那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在张家沟那半个月,馊臭的食物和被迫进食的记忆如同梦魇般浮现。她勉强吃了几口白粥,就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
夜里,她躺在自己柔软舒适的床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闭上眼,就是那条黑暗肮脏的巷子,就是那个沉重的、带着酒气的身体,就是撕裂般的剧痛和弹幕冰冷的嘲讽。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窗外的风声、隔壁邻居的咳嗽声——都会让她瞬间惊醒,心脏狂跳,冷汗涔涔,身体下意识地蜷缩成防御姿态。
她开始害怕红色。那天苏父不小心拿回了一份红色的宣传单,她看到后立刻脸色煞白,呼吸急促,猛地将宣传单撕得粉碎,失控地尖叫着让“拿走”。
她拒绝出门,拒绝见任何陌生人。甚至连父母过于关切的眼神和小心翼翼的触碰,有时都会让她感到窒息,想要躲回自己的房间,锁上门,一个人待着。
她知道父母是爱她的,是关心她的。但她控制不了自己。那种深入骨髓的不安全感、羞耻感和恐惧感,如同附骨之疽,时刻啃噬着她的神经。
周雅茹和林建国看着女儿的样子,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他们带林晚意去见了最好的心理医生。医生诊断其为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有抑郁和焦虑症状,需要长期的心理干预和药物治疗。
心理医生的诊室里,林晚意蜷缩在沙发上,像一只受惊的刺猬。她断断续续地、艰难地向医生讲述着自己的噩梦、恐惧和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每一次讲述,都像是在重新撕裂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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