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但冰雪已悄然消融，露出底下被冻得硬邦邦的黑土。山寨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拉锯伐木的嘶哑声、号子声、以及孩童追逐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竟在这乱世中谱出一曲奇异的生机交响。
寨墙已然大变样。原本低矮的土木结构，被灰扑扑却异常坚固的“水泥”墙体所替代和加高。墙体上方修建了垛口和了望台，虽然粗糙，却自有森严气象。墙外原本开阔的缓坡，被挖出了数道深浅不一的壕沟，里面插满了削尖的硬木桩，如同巨兽口中交错的獠牙。更远处，还设置了几层简陋却有效的鹿砦和陷马坑。
这一切，都源于那个站在墙头、负手而立的身影——林先生。
顾绮梦的目光越过层层工事，投向远方苍茫的山峦。她的瞳孔深处，冰蓝色的数据流无声闪过，计算着资源、人力、时间，以及那不可避免的、正在步步逼近的威胁。
“林先生，您要的‘狼筅’，铁匠铺那边试制出几把，您看看成不成？”石猴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几分兴奋。她如今负责军械研发和侦察，整个人比以前更黑瘦了些，眼神却越发锐利如鹰。
林风转身，接过那造型奇特的武器。长约一丈五六，顶端铁制，分出众多枝杈，锋利且带有倒钩，后面则是坚韧的毛竹杆。这正是她根据记忆描述的、源自戚继光抗倭时所用的狼筅，专克步兵冲击，尤其是对付缺乏甲胄的流寇极为有效。
她掂量了一下，又检查了枝杈的硬度和韧性，点了点头：“可以。让铁匠铺依此样式，先打造五十把。另外，我让你试的‘蹶张弩’如何了？”
石匠脸上露出几分赧然：“那弩机制作太精巧，簧片和望山老是差些火候，力道是够，就是准头还不行，上弦也慢……”
“无妨，继续试。此物不需多，有成者优先配给了望塔，用于远程狙杀头目。”林风语气平静，并无责备。她知道以现有的工业水平，能复现出狼筅已属不易，弩机确实强求不得。
“哎！明白！”石猴松了口气，又兴冲冲地跑了。
林风继续巡视。校场上，黑虎正赤着上身，吼声如雷地操练着战兵。这些曾经的流民、土匪，如今穿着统一鞣制的皮甲（虽简陋，却也能抵御普通刀砍），手持制式长枪或刀盾，随着号令进退刺击，动作虽仍显稚嫩，却已有了几分行列森严的气势。
林风看了一会，指出几个配合上的疏漏，黑虎立刻瞪着眼改正。这位莽汉对林风已是心悦诚服到了极点，几乎言听计从。
“风小子！你看这帮崽子，像点样了吧？”黑虎抹了把汗，咧着嘴笑，露出白牙。
“还需见血。”林风淡淡道，“练得再好，不见血，终是花架子。”
黑虎笑容一敛，重重点头：“俺晓得！探马回报，西边六十里外的黑风洞，最近啸聚了一伙新人，手段狠辣，抢了好几个小寨子，听说……还吃人。”他说到最后，语气带上了一丝厌恶。
林风眼神微冷：“正好。拿他们练手。点齐一百战兵。三十弩手装备的是经过改进后的猎弓和少量蹶张弩，明日出发。我亲自去。”
“啥？你亲自去？”黑虎一愣，“杀鸡焉用牛刀？俺带人去就行了！”
“我要亲眼看看实战效果，也要让兄弟们习惯在我的旗号下厮杀。”林风语气不容置疑，“去准备吧。”
黑虎不敢再多言，抱拳领命。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一支肃杀的队伍悄然开出山寨。林风并未骑马，与士兵一同步行。她换上了一身更适合行动的深色劲装，外面罩着皮甲，腰间挂着那柄母亲留下的、如今被打磨得寒光闪闪的杀猪刀，倒更像是个英气勃勃的少年武将。
队伍无声疾行，纪律严明。斥候前出，交替掩护，如同林间幽灵。林风不时下达细微的调整指令，让队伍的行军阵型始终保持最佳防御姿态。
午后，抵达黑风洞附近。血腥味和焦臭味隐隐传来。斥候回报，洞外有简陋栅栏，哨塔上有两人，洞内人影绰绰，约有三四十人，正在……烹煮什么东西，旁边还有哭泣声。
林风眼神彻底冰寒。她打了个手势。弩手悄然占据制高点，战兵分成三队，一队正面佯攻，两队从侧翼借助林木掩护接近。
“放！”林风低喝。
咻咻咻！十几支利箭破空而去，哨塔上的匪徒应声而倒。正面战兵立刻发声喊，鼓噪而进，吸引洞内匪徒注意力。
“杀！”侧翼两队如猛虎出闸，猛地撞开栅栏，冲入匪巢。狼筅兵在前，长长的枝杈猛地探出，瞬间将冲出来的几个匪徒叉倒在地，后面的长枪兵跟上疾刺！刀盾手护住两翼，砍杀试图靠近的敌人。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快。这伙匪徒虽凶悍，却毫无纪律，各自为战，面对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战阵，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狼筅发挥了奇效，匪徒的刀剑很难突破其防御，反而被枝杈缠住，轻易刺倒。
林风始终站在阵后冷静指挥，并未亲自出手。她仔细观察着每一种武器、每一种阵型在实际厮杀中的效果，默默记下需要改进之处。
不到一炷香时间，战斗结束。匪徒大部被歼，小部分跪地求饶。士兵们看着锅里煮的东西和旁边几具残缺的孩童尸体，个个眼红欲裂，恨不得将俘虏生吞活剥。
“绑起来，带回山寨，公开审判后，筑京观。”林风的声音冷得掉渣，没有丝毫怜悯。乱世需用重典，尤其是对此等丧尽天良之辈。
清点战利品时，却发现了一个意外。在一个被锁着的山洞里，关着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多是青壮。一问才知，是匪徒抓来准备充作奴隶或“粮草”的流民。其中一个老者，虽虚弱不堪，却气质不凡，手指有长期握笔的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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