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雅搬进了林家。她的房间被安排在林薇薇隔壁,同样宽敞明亮,布置得温馨舒适。沈静怡努力地想对两个女儿一视同仁,甚至因为觉得亏欠清雅,一开始对她更为关注些。
但差异从一开始就存在。
林薇薇习惯了大声说笑,走路带风,喜欢热闹,朋友成群结队地来家里玩。而沈清雅喜静,总是待在房间里看书或画画,家里来了陌生人她会显得很不自在,常常安静得像一抹影子。
早餐桌上,林薇薇会叽叽喳喳地分享学校的趣事,逗得父母发笑。沈清雅则默默地吃着早餐,偶尔被问到,才会简短地回答一两句。
周末,林薇薇的朋友们约她去逛街、看电影、玩密室逃脱。她也会邀请沈清雅:“清雅,一起去吧?”
沈清雅总是摇摇头,轻声说:“不了,你们去吧,我看家就好。”几次之后,林薇薇也不再勉强。她以为是沈清雅刚来不适应。
但落在沈静怡和林国栋眼里,渐渐变成了另一种味道。他们看到的是小团体里永远活力四射、被朋友们簇拥着的薇薇,和角落里形单影只、安静得有些孤寂的清雅。
沈静怡私下会对林国栋叹气:“唉,清雅太内向了,融不进去,看着真让人心疼。薇薇那孩子,也不知道多带带妹妹。”
林国栋也会皱眉:“薇薇是活泼,但有时候是不是太闹腾了点?清雅性子静,怕是觉得被冷落了吧。”
一种无形的、微妙的不平衡开始滋生。他们开始下意识地要求林薇薇“让着”姐姐,“多照顾”姐姐的感受。
江枫的存在,更是让这种微妙变得尖锐。
江枫是林薇薇青梅竹马的玩伴,两家是世交,很早就有结亲的意向,虽然孩子们还小,但大人们心里默认了这份婚约。江枫性格开朗阳光,和林薇薇打打闹闹,默契十足。
沈清雅来了之后,大人们的心思活络起来。从“门当户对”和“血缘”的角度看,似乎江枫和沈清雅更“名正言顺”一些。但孩子们之间多年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于是,一种尴尬的局面出现了。江枫来找林薇薇时,沈静怡会有意无意地说:“小枫来啦?正好,带薇薇和清雅一起出去玩玩吧。”
江枫有点懵,但还是礼貌地邀请沈清雅。沈清雅照例是摇头拒绝,但会用那种怯生生、又带着一丝羡慕的眼神看着他们。
几次之后,江枫也觉得别扭,来找林薇薇的次数不自觉减少了。林薇薇察觉到了,心里有些失落和委屈,但她告诉自己,清雅刚来,需要时间适应,自己应该大度一点。
不仅仅是家里,就连学校也成了另一个战场。
林薇薇人缘好,是班级里的核心人物。沈清雅转学过来,被安排和林薇薇同班。林薇薇尽力想帮姐姐融入,主动带她认识自己的朋友。
但沈清雅的安静和林薇薇朋友们的活泼格格不入。大家聊天开玩笑,她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尴尬地坐着。久而久之,林薇薇的朋友们也觉得不自在,私下对林薇薇说:“薇薇,你姐姐好像不太喜欢我们啊?” “跟她在一起压力好大,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林薇薇只能打圆场:“她只是比较内向,慢热。”
然而,在别人看来,尤其是那些隐约知道“真假千金”传闻的人看来,情况就变成了:林薇薇和她的小团体在排挤、孤立真千金沈清雅。
风言风语开始流传。
“看,假的就是假的,生怕真千金抢了她的风头吧?” “就是,朋友都不介绍给人家,故意晾着。” “听说在家里也欺负清雅呢,仗着自己得宠呗。”
这些话或多或少传到了林国栋和沈静怡耳中。他们开始更加留意两个女儿的相处。
他们看到的是:吃饭时,薇薇和朋友们聊得热火朝天,清雅默默低头吃饭。——看,薇薇果然不顾及清雅的感受。 薇薇生日,朋友们送来了堆成山的礼物,热闹非凡。清雅送了一幅自己画的画,被淹没在礼物堆里,显得寒酸又孤单。——薇薇的朋友们是不是在故意给清雅难堪? 学校小组分组,林薇薇和她的朋友们自然组成一队,沈清雅落单,最后和几个同样不太合群的同学一组。——薇薇为什么不带姐姐一组?
偏见一旦形成,看到的每件事都能佐证自己的猜测。
林薇薇神经再大条,也感受到了父母态度的变化。以前她撒娇耍赖,父母会觉得可爱,现在却会被说“不懂事”、“不考虑姐姐”。她和朋友出去玩,以前父母只会叮嘱注意安全,现在会加一句“怎么又不带清雅?”
她试图解释:“我叫她了,她不愿意去。” 沈静怡会说:“她那是害羞,你多邀请几次,热情一点不行吗?” 林国栋会说:“你是妹妹,但从小环境好,更自信大方,要多主动照顾姐姐。”
委屈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林薇薇的心。她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她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在家不敢再大声说笑,生怕又被说“吵到清雅”;不再轻易邀请朋友来家里玩;甚至和江枫保持距离。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收敛起来,变得和沈清雅一样“安静”,父母就会平衡,误会就会消除。
但她错了。她的“收敛”在父母看来,是“闹脾气”、“耍性子”、“不服气”。而沈清雅,依然用那副温顺、隐忍、略带忧伤的表情,无声地控诉着周遭的一切。
一次家庭聚会,江枫一家也在。大人们半开玩笑地提起婚约的事,江枫下意识地看向林薇薇,眼神带着询问和一丝期待。林薇薇下意识地低下头。
沈清雅却突然轻声细语地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和失落:“薇薇和江枫哥哥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
一句话,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林薇薇身上。沈静怡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林国栋也皱紧了眉头。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她还在“抢”属于清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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