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沈静怡的手冰冷,眼神失焦,嘴唇微微颤抖着,一遍遍无声地重复着“不可能”。林薇薇顾绮梦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脉搏的紊乱。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过多言语,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母亲的手背上,传递着一种无声的、依赖性的安慰——此刻,她是需要被安抚的角色,而非提供安抚的人。
林国栋很快带着主治医生和护士长回来了,脸色铁青,要求立刻重新采血化验,并且要求全程监督,确保万无一失。整个过程中,林薇薇表现得异常配合,甚至带着一种懵懂的、被突发状况吓到的乖巧不安。她看着自己的血液被抽出,眼神里适当地流露出困惑和一丝害怕,完美扮演了一个突然被卷入风暴中心的少女形象。
“爸,妈,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她怯生生地问,声音带着点鼻音,眼眶微微泛红。
沈静怡猛地回过神,一把抱住她,声音哽咽:“没事,薇薇,没事的,可能就是医院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她的话像是在安慰女儿,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看着相拥的妻女,眼神复杂至极。
重新化验的结果出来得很快,在林国栋的亲自监督下,不可能再有误。
AB型。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面前。
后续更加详尽的亲子鉴定,在一种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下推进。林薇薇没有哭闹,没有歇斯底里,她只是变得比平时沉默了许多,常常抱着膝盖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发呆,偶尔会下意识地摩挲着手臂上擦伤的地方。这种安静的反常,比大哭大闹更让林国栋和沈静怡心疼和恐慌。他们轮流守着她,生怕她想不开。
顾绮梦完美地拿捏着这种状态。她需要强化自己“受害者”的身份,一个骤然面对巨变、不知所措但努力保持懂事的女孩。她甚至会反过来安慰父母:“爸,妈,我没事的,你们别太担心了。” 这句话每次说出来,都像一根针,扎在林氏夫妇心上,让他们的愧疚感更深。
最终,鉴定报告确认了最坏的结果。同时,医院也排查出了十六年前那起抱错事故的另一方——沈家。
见面安排在一家隐私性极高的会所包厢。
去之前,沈静怡仔细地帮顾绮梦整理着衣领,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不舍:“薇薇,无论结果怎么样,你永远是妈妈的女儿,知道吗?”
顾绮梦看着沈母,用力地点点头,眼睛里有水光闪动,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我知道,妈。”
林国栋也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重:“爸爸也是。”
然而,当他们见到沈清雅和她的养父母沈明、王娟时,那种血缘带来的天然联系和视觉冲击,是任何语言都难以抵消的。
沈清雅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纤细、苍白,带着一种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怯懦和卑微。但她那双眼睛的形状,那鼻梁的弧度,甚至下意识抿嘴的小动作,都像极了年轻的沈静怡和林国栋的结合体。
顾绮梦清晰地感觉到,握着自己手的沈母,手指猛地收紧了,呼吸也有一瞬间的停滞。父亲林国栋的目光更是长时间地停留在沈清雅身上,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探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沈明和王娟则是肉眼可见的局促不安,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说话也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小心翼翼,唯恐说错一个字。他们的穿着朴素,甚至有些寒酸,与林家光鲜亮丽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谈话在一种极其尴尬和压抑的氛围中进行。双方确认了当年的失误,沈明和王娟反复强调着“我们真的不知道”、“清雅是个好孩子”、“我们没亏待她”,语气里充满了惶恐,仿佛生怕被追究责任。
林国栋和沈静怡则沉浸在巨大的冲击和痛苦中,对于沈家夫妇的话,只是勉强地点头应和。
当谈到两个孩子未来的安排时,林国栋艰难地开口,提出了那个“不换回”的决定,理由依旧是那些冠冕堂皇的“为了孩子更好的教育和未来”。
沈明和王娟似乎松了口气,但又夹杂着一种失落和茫然,只是讷讷地点头:“哎,好,好,听林先生的……”
自始至终,沈清雅都低着头,几乎没有说话,只有在被问到时,才会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回答一两个字。她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角,透露出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顾绮梦安静地观察着一切。她注意到,当林国栋说出“不换回”,并表示会让清雅也回到林家生活时,沈清雅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林家夫妇,又迅速低下头去,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惶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但更多的是茫然和无措。
“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顾绮梦主动向沈清雅伸出手,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友好的、属于原主风格的灿烂笑容,尽管这笑容此刻看起来有些勉强和脆弱,“你好,清雅,我叫林薇薇,欢迎你来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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