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是在自己卧室的床上醒来的。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天花板上的吊灯是她和苏建平一起选的,简约的款式,曾经她觉得代表着他们平淡却稳固的婚姻。此刻,那灯光却刺得她眼睛生疼,连带着太阳穴一阵阵钝痛。
“阿雅,你醒了?”
耳边传来苏建平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小心翼翼的温柔。林雅僵硬地转过头,看到苏建平坐在床边,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愧疚?他身后,站着脸色同样苍白的周维。
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回涌,将她彻底淹没——书房里,阳光下,那两个紧密相拥的身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让她猛地蜷缩了一下。
“妈!您感觉怎么样?”周维也上前一步,语气急切,眼神里充满了慌乱,“您突然晕倒,可把我们吓坏了!”
妈?他还叫她妈?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林雅几乎要冷笑出声,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苏建平,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阿雅,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苏建平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冰凉,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林雅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他更紧地握住。“我知道你看到了……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我……我和小周……我们……”他似乎难以启齿,深吸了一口气,才艰难地继续说道,“我们一时糊涂,犯了天大的错误。”
周维也立刻接口,声音带着哭腔:“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勾引了爸……不,是苏总……我鬼迷心窍了!”他语无伦次,甚至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响亮。“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
林雅看着他们,一个是她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丈夫,一个是她曾经无比满意、视如半子的女婿。此刻,他们在她面前,表演着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的戏码。她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恶心、愤怒、背叛感、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为……为什么?”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
苏建平避开了她锐利的目光,低下头,声音沉闷:“是我混蛋……是我没扛住诱惑……阿雅,这么多年,我……我心里压力也大……小周他……他很懂我……”他说得含糊其辞,将一切归咎于“压力”和“一时糊涂”。
周维则噗通一声跪在了床边,泪流满面:“妈,求您原谅我们这一次!求您了!想想晴晴,想想您的外孙团团啊!他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完整的家,不能有一个身败名裂的爸爸和……外公啊!”
“晴晴……团团……”女儿和外孙的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击中了林雅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苏晴是她一手带大的,是她的心头肉。团团刚满百日,粉雕玉琢,每次看到他天真无邪的笑容,林雅觉得所有的疲惫都能一扫而空。
看到林雅眼神中的凌厉因这两个名字而出现了一丝松动和痛苦,苏建平立刻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他用力握紧林雅的手,语气变得更加沉痛,甚至带上了哀求:“阿雅,就算你恨我,怨我,打死我都可以!但是晴晴呢?她刚生完孩子,情绪还不稳定,要是知道这件事……她怎么受得了?还有团团,他那么小,难道要让他从小就在一个支离破碎、被人指指点点的家庭里长大吗?”
周维也跪着向前挪了一步,泣不成声:“妈,我和晴晴是真心相爱的,我对不起她,我该死!可是团团是无辜的啊!如果这件事传出去,我在行业里就完了,爸……苏总的名誉也毁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晴晴和团团怎么办?您忍心吗?”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不离苏晴和外孙,将“家庭”、“孩子”作为最沉重的砝码,压向林雅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他们精准地抓住了林雅的软肋——她一生为家庭付出,将女儿和外孙视为最重要的寄托。
林雅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她能怎么办?撕破脸,将这场丑闻公之于众?然后呢?女儿的幸福毁于一旦,外孙在非议中长大,这个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家分崩离析……她几乎可以预见那惨烈的结局。
可是,让她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和这个欺骗了她二十多年的丈夫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一想到书房那一幕,一想到这二十六年的分居背后可能隐藏的、她从未察觉的真相,她就恶心得浑身发抖。
“你们……出去。”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抽回自己的手,将脸转向另一边,不想再看他们一眼,“让我……一个人静静。”
苏建平和周维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苏建平叹了口气,语气依旧充满“关切”:“好,好,你好好休息,别激动。我让阿姨给你炖了安神汤,一会儿送上来。阿雅,记住,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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