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苏建平挂断加密通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周维的恐慌像瘟疫一样传染过来，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往日的沉稳压制内心的惊涛骇浪。减少见面？谈何容易。那种隐秘的渴望与依赖，早已如同毒瘾，不是理智可以轻易戒断的。更何况，公司里诸多项目交织，他们有着太多“正当”理由需要密切接触。
他走出书房，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儒雅。客厅里，顾绮梦正坐在沙发上，就着落地灯的光线翻阅一本教育杂志，姿态娴静。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递给他一个温婉的笑容，与往常并无二致。
“忙完了？喝点蜂蜜水吧，看你最近气色不太好。”她将手边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推过去，语气自然，带着妻子式的关怀。
苏建平接过杯子，指尖触及杯壁的温暖，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仔细审视着妻子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伪饰或试探。然而没有，她的眼神清澈，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仿佛前几天那些意有所指的话只是他过度敏感下的错觉。
“谢谢。”他啜饮一口，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的苦涩与警惕。“晴晴呢？睡了吗？”
“嗯，回来就说头疼，早早歇下了。”顾绮梦合上杂志，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最近心事重重的，问她也不说。建平，你说……会不会是周维那边，给了她什么压力？或者，婚礼筹备太累了？”
她又将话题引回了苏晴和周维身上，语气担忧，合情合理。
苏建平放下杯子，坐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动作略显僵硬，但努力表现得亲昵：“别瞎想，年轻人婚前焦虑很正常。周维那孩子，我还是了解的，对晴晴是真心实意。可能就是工作太忙，忽略了晴晴的感受。我明天说说他。”
他感受到妻子身体似乎有瞬间的僵硬，虽然很快软化下来，依赖般地靠在他肩头，但那细微的抵触感，如同电流般划过他的感知。
“嗯，你说说他就好。毕竟以后是一家人，总要互相体谅。”顾绮梦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一丝疲惫，“我只是希望晴晴幸福。建平，我们这辈子，不也就图个孩子安稳顺遂吗？”
她的话，再次精准地戳中了苏建平内心最矛盾的地方。是啊，孩子安稳顺遂……可他现在的行为，正是在将女儿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但随即，对身败名裂的恐惧，以及对那段不容于世关系的隐秘执着，又像冰冷的潮水，将这点愧疚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不能失去现在的一切，更不能失去周维。
“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苏建平拍了拍妻子的背，语气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堤坝正在悄然开裂。
房间内，苏晴并未睡着。她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泪水早已浸湿了枕巾。母亲下午那句关于父亲“最好的朋友”的话，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
她猛地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在搜索框输入了父亲的名字和苏建平年轻时常提的那个“陆叔叔”的名字。网络信息繁杂，年代久远，有用的信息寥寥无几。但她不死心，又点开了父亲的社交媒体账号——一个他几乎不更新，主要用于关注行业动态的账号。
她漫无目的地向下滑动，目光忽然定格在好几年前的一条状态上。那是父亲转发的一个海外建筑获奖项目的新闻，配文很简单：“祝贺，实至名归。”而项目的首席设计师，赫然就是那个“陆叔叔”！
这本身没什么，父亲关注老朋友成就合情合理。但鬼使神差地，苏晴点开了那条状态下寥寥无几的评论。其中一条来自一个陌生头像的英文评论，被父亲的回复顶在了上面。那条评论写着：“看到这个项目，想起了你们当年在大学的那个未完成的构想，真是遗憾。”
父亲的回复是：“有些构想，注定只能停留在图纸上。珍惜当下。”
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怅然和……克制？
苏晴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点开那个陌生头像，是一个风景照，个人信息很少，看不出端倪。但这条对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她想起小时候，父亲书房里确实总放着一张泛黄的建筑设计草图，他偶尔会对着它出神，当她问起时，父亲总是轻描淡写地说：“是爸爸年轻时的一个梦。”
那个“梦”，和这个“陆叔叔”有关吗？父亲看周维的眼神，和看那张草图的眼神，是否有相似之处？那种专注、欣赏，甚至带着一丝……她不愿深想的温柔？
一个可怕的链条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父亲可能一直隐藏着某种性向，他与母亲婚姻的不和谐（分居二十多年！），他对周维超乎寻常的提携和亲近，周维对她身体的疏离……
“不……不会的……”苏晴捂住嘴，抑制住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尖叫。她感觉自己像个即将溺毙的人，四周都是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真相之水。
她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
苏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那个可怕的猜想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脏。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父亲一直是她的榜样，沉稳、儒雅、正直；周维是她亲自选择的爱人，温柔、体贴、优秀。他们怎么会……怎么可能……
苏晴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了。
一边是二十多年对父亲的敬爱和依赖，一边是未婚夫周维那看似完美却冰冷疏离的怀抱，而中间，是母亲那些看似无心、却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剖开表象的话语。那个可怕的猜想——父亲与周维之间可能存在超越翁婿与上下级的、不可告人的关系——像一条毒蛇，盘踞在她心头，日夜啃噬着她的理智和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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