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轩的夏天,草木葳蕤。
顾绮梦——宫中的林才人,如今已在这深宫度过了整整两年。两年时间,足以改变许多事。
她的药圃扩大了规模,种植的药材种类增加到五十余种,其中不乏一些罕见品种。轩内的“工作室”也日渐完善,除了最初的制药和机械工具,还添置了专门的书案,上面堆放着各类典籍和她的手稿。
皇帝萧彻对她的兴趣非但没有减退,反而与日俱增。他平均每三五日便会来揽月轩一次,有时只是看她捣鼓那些瓶瓶罐罐,有时会让她讲解某种机械原理,偶尔也会让她调配一些“提神醒脑”的香药——当然,每次顾绮梦都会先当着他的面试用。
这种古怪的相处模式渐渐成为后宫公开的秘密。皇后和几位高位妃嫔曾试图阻挠,但萧彻一句“朕的事轮不到你们置喙”便堵住了所有人的嘴。渐渐地,再无人敢明目张胆地找揽月轩的麻烦。
但这不意味着顾绮梦可以高枕无忧。深宫之中,暗箭难防。
永昌三年七月初七,宫中设乞巧宴。顾绮梦本可称病不去,但她选择出席。她知道,有些事必须面对。
宴会设在御花园的流觞亭,曲水流觞,女眷们衣香鬓影。顾绮梦今日穿了一身天水碧的宫装,料子是萧彻前些日子赏的冰蚕丝,在夏夜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发髻梳成简单的朝云髻,只簪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耳边坠着珍珠耳珰,素净清雅,在一众姹紫嫣红中反而格外显眼。
皇后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她时微微一顿,随即恢复雍容笑意。德妃、贤妃等几位高位妃嫔依次而坐,林朝雨位份低,坐在末席。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贤妃忽然笑道:“今日乞巧,姐妹们都在展示针线女红。听闻林才人在揽月轩常做些奇巧物件,不知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暗藏机锋——将机械制作与女子女红相提并论,既是贬低,也是试探。
顾绮梦放下手中的琉璃杯,抬眼看向贤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贤妃娘娘说笑了。臣妾那些粗陋玩意儿,不过是消遣时光,怎敢与娘娘们的巧手相比。”
“才人何必过谦。”德妃接过话头,语气温和,眼神却锐利,“陛下常夸才人巧思,想必确有非凡之处。今日佳节,不如让大伙都见识见识?”
席间众女眷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纯粹的看热闹。
顾绮梦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澈笑意:“既然二位娘娘如此抬爱,臣妾便献丑了。”
她示意身后的宫女取来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只以发条为动力的鎏金蝴蝶。她轻轻拧动机关,蝴蝶的双翅竟开始缓缓扇动,在灯火下流光溢彩,栩栩如生。
席间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此物是臣妾仿照真蝶形态所制,”顾绮梦声音平稳,“翅脉以细铜丝为骨,覆以染色的蝉翼纱。机关核心采用了改良的蜗卷弹簧,可维持盏茶时间的动作。”
她将蝴蝶放在面前的案几上,那精巧的小东西便一下下扇动着翅膀,仿佛随时要飞走。
皇后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确实精巧。林才人费心了。”
贤妃脸色却不太好看。她本想为难顾绮梦,却反让她出了风头。正欲再言,顾绮梦却先一步开口:“此等小物,不过雕虫小技。臣妾近来倒是在研究一件真正实用的东西。”
她示意宫女又取来一个木匣,打开后里面是一套复杂的铜制构件。“这是改良后的宫灯烛台,”她拿起其中几个零件组装起来,很快形成一个可调节高度和角度的灯架,“夜间阅读或刺绣时,可随意调整光线,避免伤眼。最重要的是——”
她按下机关,灯架顶部的一个小铜盖翻开,露出里面的设计:“这里设有集烟罩,可将烛烟导至侧方小盒中过滤,大大减少烟尘。盒中填充的是臣妾调配的草木灰与活性炭混合物,每月更换一次即可。”
这一次,连皇后也忍不住倾身细看。后宫女子常年做针线,烛烟熏眼是常事,若此物真有效用……
“此物造价几何?”皇后问道。
“回娘娘,铜料和工费约二两银子。过滤材料可自配,成本极低。”顾绮梦答道,“若娘娘允许,臣妾可绘出图纸,交内务府制作,各宫都可配备。”
皇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难得你有这份心。此事本宫准了。”
宴席结束后,顾绮梦回到揽月轩。贴身宫女碧玉一边为她卸妆,一边低声道:“才人今日为何要献出那灯架图纸?若是留着,本可……”
“本可什么?”顾绮梦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笑意冰凉,“独占其利,惹来更多嫉妒?”
她取下耳珰,放在妆台上:“碧玉,你要记住,在这深宫之中,小聪明只能得一时之利,大智慧才能保长久平安。那灯架看似让出了好处,实则为我换来了皇后的默许和六宫的人情。这买卖,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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