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盘坐在庙堂中央,双手虚按在玄尘胸口。他周身笼罩着一层土黄色的光晕,但那光晕已经极其暗淡,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而云逸本人的状态更糟——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头、脖颈、手臂上所有的血管都凸起发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涌动。
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云逸!”顾清冲过去。
云逸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白布满了血丝,瞳孔都有些涣散,但看到顾清的瞬间,还是亮起了一丝光。
“回……来了……”云逸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地心乳……”
“拿到了。”顾清掏出玉瓶。
云逸长长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淡淡的黑气。他周身的土黄色光晕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消散。而随着光晕消散,云逸整个人向前倾倒,顾清连忙扶住他。
入手一片冰凉。云逸的身体冷得像冰块,皮肤下的血管还在不正常地蠕动。
“你用了多少地只气息?”顾清沉声问。
云逸虚弱地笑了笑:“全部……或者说,透支了……”
顾清的心沉了下去。地只气息是云逸的本源之力,透支到这种程度,轻则修为尽废,重则……
“不过,总算撑到你回来了。”云逸看向一旁的玄尘,“他……魂魄稳住了,暂时不会散。但最多……还能撑半天。”
顾清转头看向玄尘。
玄尘躺在草垫上,面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胸口有规律的起伏,不再像之前那样时断时续。只是眉心处,那团混沌污染留下的黑气还在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的活物。
“半天足够了。”顾清说。
他从包裹里取出另外两味主药:老驼背赠予的百年尸苔,已经用油纸包好;还有一包暗红色的粉末——那是他回程途中,在忘川河畔用引魂香诱开的一株彼岸花,取下的新鲜花蕊,当场研磨成粉。
三味主药齐了。
顾清又检查了十二味辅药——这些都是他和玄尘早年收集的,一直带在身边,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你现在就要开始炼制?”云逸问。
“嗯。”顾清开始清理庙堂中央的地面,“按照手札记载,全程需要六个时辰。半天时间,刚刚够。”
他取出随身的小药炉——这原本是玄尘炼丹用的,只有巴掌大小,但足够用了。又取来山泉水,开始按步骤处理药材。
先净苔。将尸苔浸入山泉水中,水立刻变成青黑色,散发出刺鼻的腐臭。顾清耐心等待,每过一个时辰就换一次水。
云逸靠在墙边,默默看着。他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用眼神表达支持。
三个时辰后,尸苔的腐臭味终于散去,苔藓从青黑色转为暗青色。顾清取出三滴纯阳血滴入——这是他最后能挤出的纯阳血了。血液与苔藓接触,苔藓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黑色泡沫,那是被逼出的杂质。
净苔完成。
然后是凝蕊。顾清将彼岸花蕊粉末倒入玉碟,置于月光下——虽然现在是白天,但凌虚子手札里提到,如果有地心乳,可以替代月光精华。
他取出一滴地心乳,滴在粉末上。
乳白色的液体渗入暗红色粉末,粉末立刻开始“活”过来,像是有生命般蠕动、膨胀,最后化作一滩淡红色的粘稠汁液,散发出奇异的甜香。
凝蕊完成。
最后是合药。
顾清将药炉架起,点燃符火——这是道门特有的火焰,以灵力催发符纸燃烧,温度可控。他先倒入地心乳,乳白色的液体在炉底铺开,散发寒气。
接着是处理后的尸苔、彼岸花蕊汁液,以及十二味辅药。每投入一味,他都要以特定的手法搅拌,同时将自身灵力注入药炉。
炉火由武转文,又由文转武。
顾清盘坐在药炉前,全神贯注。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分不清是因为炉火的炙烤,还是灵力的透支。左手掌心的伤口在高温下开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但他恍若未觉。
时间一点点流逝。
庙堂外的天色从黎明到正午,又从正午到黄昏。
六个时辰,整整十二个小时。
当最后一缕夕阳从庙门斜射而入时,药炉内终于传出了异响——不是凄厉的叫声,而是清脆的、如同风铃般的叮咚声。
炉盖被蒸汽顶开一条缝。
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弥漫开来。那香气清冽中带着甘甜,冰冷中蕴含温暖,吸入一口,就让人精神一振,连疲惫都减轻了几分。
顾清屏住呼吸,缓缓掀开炉盖。
炉内,药汤澄澈如金,在夕阳下反射着温暖的光泽。汤面平静无波,只有淡淡的雾气升腾,在空气中凝结成小小的金色光点。
药成了。
异香扑鼻,汤色澄金。
凌虚子手札里描述的标准,全部符合。
顾清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取来准备好的陶碗,小心地将药汤舀出。金色的液体在碗中荡漾,光点在其中沉浮,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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